翌日，太极殿，大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紧绷。
西域战事是今日无可争议的主题。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殿内涌动。
“李大将军旗开得胜，星星峡一战扬我国威啊！”
“然也！只是大食主力未现，其心叵测…”
“那些西域国，反复无常，真真是该杀！陛下圣明，早该如此！”
“粮草可还充足？听柳驸马那边的商路又活络起来了，江南也安稳了…”
“有房相坐镇中枢调度，后方无忧。只盼李帅能早日寻得大食主力，一决雌雄！”
没有质疑，没有反对。
经历了隋末乱世和贞观初年的艰难，如今国力鼎盛，军威正炽。
加上皇帝对西域志在必得的决心早已显露无疑，满朝文武此刻空前团结，几乎众口一词地支持皇帝的决策。
讨论的焦点，只在如何更快，更好地打赢这场仗。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听着殿下的议论，心中那股掌控全局的豪情愈发澎湃。
他看着舆图上那代表唐军的赤色箭头，仿佛看到了它正势不可挡地犁开西域的沙尘，直捣黄龙。
就在朝议气氛达到一个高点，众人都在为西域战局建言献策时，李世民忽然抬了抬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西域之事，李积自会处置妥当。”
“朕今日另有一事，需与诸卿商议。”
李世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百官精神一振，纷纷竖起耳朵。
“朕决定！”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殿中几位重臣，最后落在武将队列前方那魁梧的身影上。
“即日，再遣一军，兵发吐蕃！”
“兵发吐蕃？！”
“这…西域战事正酣，两线作战…”
“吐蕃山高地险，此时用兵，是否…”
短暂的死寂后，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惊愕、不解、忧虑的低呼此起彼伏。
就连刚才还慷慨激昂支持西域战事的官员们，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
程咬金更是猛地抬起头，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意外。
他没想到这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更没想到是在这个节骨眼。
李世民丝毫不为所动，抬手压下了嘈杂。
“肃静！”
“朕知道你们的顾虑，西域战事耗费巨大，两线开战，兵凶战危。”
“但此战，非打不可！”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瞰群臣，眼神锐利如刀。
“为何？只因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狼子野心，早已暗中与大食国勾结！”
“其大相禄东赞，此刻正在大食国都，欲趁我大唐主力陷于西域之际，东西夹击，或袭我陇右，或断我归路！”
“甚至妄图将整个西域，连同我大唐河西之地，一并纳入其囊中！”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吐蕃与大食勾结？
禄东赞人在大食？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得众人头皮发麻。
若真如此，那吐蕃就不再是西南边陲的疥癣之疾，而是悬在大唐背后的致命毒刃！
“陛下，此消息……确切？”
一位老成持重的文官忍不住出列询问，声音带着颤抖。
“千真万确！”
李世民斩钉截铁。
“此乃潜伏敌后的忠勇之士，用性命换回之绝密军情！”
“吐蕃，已非疥癣，乃心腹大患！”
“今日不除，待其与大食勾连日深，羽翼丰满，则我大唐西陲永无宁日，西域将士亦有腹背受敌之危！”
他看向程咬金。
“程知节！”
程咬金大步出列，声若洪钟。
“老臣在！”
“朕命你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总督陇右、剑南兵马，征发府兵、蕃兵，务求精锐！”
“兵锋直指吐蕃腹心逻娑！”
“此战，不求速胜，但要打得狠，打得痛，务必打断吐蕃脊梁，使其十年之内，再无东顾之力！”
“你可能做到？！”
程咬金胸膛一挺，虬髯戟张，眼中爆发出好战的光芒。
“陛下放心！老程这把老骨头，正愁没地方活动！”
“定叫那松赞干布儿知道，敢在背后捅刀子，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逻娑城下，老程必为陛下树起大唐龙旗！”
“好！”李世民赞了一声，目光扫视群臣。
“众卿可有异议？”
殿内一片沉寂。
皇帝抛出的情报太过震撼，逻辑也无比清晰。
吐蕃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此刻若不趁其与大食尚未完全勾连，且大唐尚有富余力量之时予以重击，将来必成大祸！
两线作战固然凶险，但放任吐蕃坐大，后果更不堪设想。
这已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必须打，且要快打、狠打的问题！
这时，一直沉默的房玄龄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烛照，洞悉奸谋。”
“吐蕃狼顾，勾结大食，其心可诛！”
“程国公勇冠三军，老成持重，乃征讨不二人选。”
“臣以为，此战势在必行，当倾力支持，速战速决，以绝后患！”
作为首辅，他的表态一锤定音。
“臣等附议！”
长孙无忌等重臣纷纷出粒
紧接着，殿内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附议声。
“臣等附议！陛下圣明！”
李世民看着空前统一的朝堂，心中那股掌控下的豪情升腾到了顶点。
他仿佛看到东方的巨龙已完全苏醒，一只利爪牢牢按住了西域怛罗斯，而另一只更加强有力的爪子，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向西南高原上的毒蛇！
“既如此，着兵部、民部、工部全力配合程知节，速速整军备战！”
“所需粮秣器械，优先拨付，不得有误！退朝！”
李世民大手一挥，结束了这场将决定帝国西南，未来数十年格局的朝会。
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照射进来，在他身上镶上了一道威严的金边。
...
朝会散罢，魏征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回府，而是让轿夫转了个方向，直奔上林苑长公主府。
他心中疑虑重重，皇帝突然决定开辟吐蕃战场，情报来源精准得惊人，时间点也掐得极妙。
联想到柳叶那子手眼通的本事，尤其是在西域布局之深，他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长公主府的书房，依旧弥漫着那股独特的熟普暖香。
柳叶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巧玲珑的玉貔貅。
看到魏征一脸凝重地进来，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哟，魏相？什么风又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
“我这可没犯什么值得您弹劾的事儿！”
柳叶坐起身，笑嘻嘻地招呼。
“来，尝尝新到的熟普，暖胃，降火气。”
魏征没理会他的调侃，也不客套，径直在对面的胡凳上坐下。
他开门见山的道：“驸马爷，老夫今日来，就想问一句。”
“陛下今日朝会，突然宣布要程知节领兵攻打吐蕃，这背后……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他目光炯炯，盯着柳叶的眼睛。
柳叶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一盏琥珀色的茶汤推到魏征面前。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魏相这话的，好像我柳叶能左右陛下军国大计似的，这帽子可扣得有点大。”
“少打马虎眼！”
魏征端起茶碗，没喝。
“吐蕃勾结大食，禄东赞人在大食都城巴格达……”
“这等绝密军情，连三省核心都未必尽知，陛下却言之凿凿！”
“除了你在西域那些神出鬼没的暗桩，老夫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把消息挖得这么深！柳叶，国家大事，容不得半点含糊！”
柳叶看着魏征那副“你不清楚我今就不走了”的架势，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瞒不过这个以耿直和洞察力闻名的老头子。
他放下茶碗，起身走到书案旁，拉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封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经过长途传递的信笺，递给了魏征。
“魏相既然把话到这份上，我再藏着掖着，倒显得家子气了。”
“你自己看吧，看完就明白，为什么陛下这次如此决绝，连两线作战的险也敢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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