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
武坐在光滑的大石头上，赤着脚丫拍打着清澈的湖水。
渊男生站在不远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但神情比在睦州时放松了许多。
“啧啧，这位新总瓢把子，倒是学聪明了。”
武捻着一颗糖葫芦，看着湖对岸升起的几缕炊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知道砸硬骨头会崩了牙，开始玩起收买人心这套了。”
“还扯上了什么真主的大旗...”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不像他那脑子能想出来的主意，背后肯定有高人支窄…看来，我们想钓的那条大鱼，忍不住要浮出水面透透气了？”
正思索间，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传来。
“武！武家妹妹！可算找到你啦！”
武闻声回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湖边径上，两个年轻女子正快步走来。
为首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绣着精致缠枝莲纹的半臂，容貌娇美，眉眼灵动。
正是竹叶轩大掌柜许敬宗的掌上明珠，许颦！
她身边跟着一个略一两岁的少女，穿着素雅的月白色衣裙，气质温婉，是苏家的姐苏玉萱。
“颦姐姐！玉萱！你们怎么来啦？”
武惊喜地跳下石头，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就跑了过去，一把拉住许颦的手，开心地摇晃着。
许颦捏了捏武的脸蛋，嗔怪道：“你还！偷偷跑到江南来玩，也不叫上我们！”
“要不是我爹你可能在这边，我们还不知道去哪儿找你呢！”
她上下打量着武。
“瘦零，不过精神头倒好，这位是……渊男生吧？辛苦你啦！”
她笑着对渊男生点点头。
渊男生抱拳，微微躬身，算是回礼。
苏玉萱也柔柔地笑着行礼，道：“武姑娘好。”
“哎呀，好得很！”
武一手挽着许颦，一手拉住苏玉萱。
“你们来得正好！正愁没人陪我玩呢！”
“走，带你们去吃西湖醋鱼！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馆子，鱼羹做得可鲜了！”
她兴致勃勃，全然忘了刚才还在琢磨王英的事情。
许颦看着武无忧无虑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你呀，还是这么贪玩。”
“我爹让我来看看这边生意上的事，顺便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她后面半句得有些含糊，显然是知道些内情。
苏玉萱则乖巧地站在一旁。
“帮忙？帮什么忙？我现在可是无事一身轻！”
武笑嘻嘻地拉着她们就走。
“大的事也等吃饱了再！西湖醋鱼要紧！”
三人沿着湖堤漫步，武叽叽喳喳地着西湖的景致和江南的吃，渊男生不远不近地跟着。
许颦和苏玉萱也被她的快乐感染，暂时放下了心事。
走到一处靠近城门的湖湾，远远就看到前方路边围着一大群人，热闹非凡。
几口大锅冒着滚滚白气，空气中弥漫着米粥和煮豆子的香气。
“咦？那边好热闹？是在施粥吗？”
许颦好奇地踮脚张望。
“江南果然富庶，常有善人施粥？”
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走近了才发现，果然是王英设立的一个施恩点。
场面比武在远处看到的还要壮观。
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领到食物和布匹的百姓脸上洋溢着感激的笑容。
几个使者正满面春风地分发着物资，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宣传口号。
“大家排好队！真主赐福，人人有份！”
“感谢真主的恩典吧！是真主让我们来帮助大家的！”
“大娘，拿好这布，给孩子做件厚实衣裳过冬！记住，是真主的仁慈！”
许颦看着眼前的情景，尤其是那些使者们脸上和善的笑容，和百姓们发自内心的感激，不由得有些感叹。
“这些人……看着虽然有些粗手粗脚，倒真是好心肠。”
“在这乱糟糟的时候施粥放粮，救了不知多少人呢。”
“他们总的真主，是哪里新来的大善人吗？”
苏玉萱也轻声道：“是啊，能这样散尽钱财帮助穷人，确实难得。”
武听了，差点没笑出声。
她左右看了看，拉着许颦和苏玉萱往旁边人少一点的湖边柳树下走了几步，确保渊男生也在附近警戒。
武压低声音，道：“颦姐姐，你们看到的这好心肠，用的可不是他们自己的钱。”
她抬了抬下巴，指着那些施粥的汉子和远处依稀可见的睦州城轮廓。
“看见那边还没散尽的烟了吗？”
“就前几，这群好心肠的人，拿着刀枪棍棒，把睦州城里城外几十座寺庙道观砸了个稀巴烂！”
“佛像推倒，神龛捣毁，值钱的金银法器抢了个精光！”
“有老道士拦着，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现在要么躺在破屋里养伤，要么躲在角落里哭呢！”
许颦和苏玉萱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武。
又看看那群正在行善的人，脸上的惊愕和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他们砸了庙？抢了东西？然后……用抢来的东西……在这里施舍？”
许颦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这是什么道理？”
武剥开一颗新的糖葫芦，塞进嘴里。
“道理就是，抢了别饶金银，再用它来给自己买名声。”
“顺便给他们的真主招揽信徒！”
“砸庙是铲除异己，施粥是收买人心，两手都要硬，一石好几鸟呢。”
许颦和苏玉萱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玉萱脸色微微发白，看着那些满脸感激的百姓和笑容和煦的使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许颦则蹙紧了秀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原来如此……这是披着羊皮的狼！用劫掠来的不义之财蛊惑人心，宣扬邪教！好毒辣的手段！”
“可不是嘛！”武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正在唾沫横飞宣传“真主仁慈”的麻脸汉子身上。
“颦姐姐你看那个麻子，前两在城隍庙，就数他砸神像砸得最欢，差点把拦路的老道长腿打断，现在倒装起大善人来了，演技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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