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照回到席间时,殿中歌舞正酣,觥筹交错,仿佛方才外面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她不动声色地落座,目光掠过对面。
王羡朗已然归位,正与身边的王羡书低声着什么,神色如常。
再往上看去,丽妃依旧端坐于皇帝身侧,眉目温婉,时不时为皇帝斟酒布菜,一派贤淑模样。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丽妃微微侧首,朝她颔首一笑,那笑意温温柔柔,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云照亦回以浅笑,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疑虑。
这一局若真是丽妃设的,那她输了吗?
那云安然无恙,王羡朗全身而退,丽妃的算计似乎落了空。
可苏云照总觉得不安。
丽妃太过反常了,她必定还有后手。
正想着,容玉眠却寻了过来,借着敬酒闲聊,压低声音问:“出事了?”
苏云照点点头,简单交代了方才在外面的事儿,容玉眠听完,面上并无恼色,反而松了口气:“他做得对。那云公主若真出了事,于北地那边不好交代。”
“嗯。”苏云照应了一声,正要话,却见丽妃走了过来,两人连忙行礼。
“丽母妃\/丽妃娘娘。”
容玉眠与苏云照齐齐行礼,丽妃在二人面前站定,目光在苏云照面上停留一瞬,笑意盈盈。
“太子妃辛苦。”她柔声道,语气里满是关切,“那云公主那边可安顿好了?本宫心里一直记挂着,到底是同出北地,她若有个好歹,本宫心里也难受。”
苏云照垂眸:“劳丽母妃挂心。太医已瞧过了,是公主不胜酒力,又吹了风,歇息一晚便好。”
丽妃轻轻挑眉,唇角笑意更深了些,“那便好。”
她着,目光越过苏云照,落在不远处的容玉眠身上,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容姑娘。”丽妃温声道,“你与王将军亲事定下已久,如今王将军归京,想必你们的婚事也快了吧?”
容玉眠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谢娘娘关心,玉眠一切听从长辈安排。”
丽妃点点头,似笑非笑,“嗯,王将军是个极妥贴的人,容姑娘好福气。”
她完,也不等容玉眠回应,便转身离去,裙摆曳地,步履从容。
容玉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低声道:“好奇怪。”
苏云照没有应声。
她看着丽妃回到皇帝身侧,看着她温婉地端起酒杯,向皇帝敬酒。
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下一秒,身侧容玉眠轻轻撞了撞她,她的声音有些惊恐,却极力压低嗓子,“王羡朗不见了。”
苏云照心头一凛,目光迅速扫过对面。
王羡朗的席位果然空着,连他身旁的王羡书也不见了踪影。
两人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我去问问侯夫人,两兄弟可能是一起出去透气了。”容玉眠着便扬起笑脸,走向承恩侯夫人。
“怎么了?”许景澜正在与几位大人交谈,余光瞥见姐妹俩的动作,当即寻了个由头脱身,快步走到苏云照身边,低声问道。
苏云照面色微凝:“王羡朗不见了,王羡书也不在席上。”
许景澜眸光一沉,目光扫过殿中,果然那两兄弟的席位空空如也。他沉吟片刻:“我派人去寻。”
许景澜刚转身欲唤人,却见丽妃忽然站起身来,面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敛去,换了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陛下。”她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附近几位命妇听见,“羡予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陛下,您快让人去寻一下吧!孩子们成亲的日子,自然要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殿中丝竹声依旧,觥筹交错间却已有人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丽妃的话音落下,周遭几位命妇面面相觑,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王羡朗空着的席位。
皇帝眉心微蹙,看了丽妃一眼,却见她满面忧色,目光殷切,倒真像是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辈。
“不过是出去透透气,何必大惊怪。”皇帝淡淡道,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悦。
丽妃却像是没听出皇帝的不耐,依旧忧心忡忡,语气里满是关切,“今夜宴饮,来的都是贵客。王将军年轻,若是在宫中迷了路,或是冲撞了哪位女眷,只怕不妥。”
她话音一落,四周便响起窃窃私语。
苏云照心头一紧,丽妃这是要将事情闹大。
果然,已有好事者附和道:“丽妃娘娘得是,确实许久未见王家兄弟了。”
承恩侯夫人面色微变,正要开口,却见丽妃已转向她,笑得温婉:“侯夫人可知羡予去了哪?”
她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匆匆而入,面色惶恐,跪倒在地:“启禀陛下,奴才……奴才们在一处假山……”
他支支吾吾,不下去。
玉贵妃眉心微蹙:“怎么了?清楚。”
内侍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奴才们……发现了王羡予大人和那云公主……”
满殿哗然。
“这……这成何体统!”
“那云公主不是身子不适去歇息了吗?怎么会……”
“这王羡予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啊!”
殿中议论声四起,如沸水泼雪,霎时喧嚣一片。
苏云照只觉心头一沉,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呼吸都滞了一瞬。
丽妃站在皇帝身侧,满脸惊诧,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旋即掩袖道:“这……这怎么可能?王将军素来稳重,那云公主也是知礼之人,怎会……”
她话未完,却已是坐实了那内侍的话。
承恩侯面色铁青,呵斥道:“胡袄!羡予岂是那种不知轻重之人!”
“哥哥莫急。”玉贵妃还算冷静,抬手按下他的怒意,目光落在那内侍身上,正要话,丽妃又抢先道:“是啊,侯爷莫急,羡予这孩子怎会做出这般糊涂事?定是你这太监看错了,你且清楚,在何处看见?看见什么?”
内侍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回娘娘,奴才……奴才们是在御花园西侧的假山后看见的。那云公主衣衫……衣衫不整,王大人他……他正抱着公主……”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更甚。
阿保机摔了酒杯,怒道:“承恩侯你养的好侄子!今早我替我妹子求亲,他装模作样不肯同意,夜里便来欺辱我妹子!”
玄机在一旁劝解:“阿保机慎言!事情还未查明……”
“查什么查!”阿保机一脚踢开案几,酒杯果碟滚落一地,又拎着玄机的衣领,“你还要替他们狡辩?他们大梁人就是虚伪至极!”
殿中一片大乱。命妇们惊呼着避让,大臣们纷纷起身拦阻,丝竹声戛然而止,只剩满殿喧嚣。
苏云照站在原处,指尖冰凉。
若这是丽妃的后手,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云明知有古怪还要离开偏殿。
殿中乱成一团,阿保机的咆哮声几乎要将殿顶掀翻,几位武将上前拦阻,却被他一把推开。
皇帝面色铁青,沉声道:“够了!”
到底是皇帝,阿保机虽仍满面怒色,却也不敢再放肆,只狠狠瞪了承恩侯一眼,退了回去。
丽妃适时上前,轻轻抚着皇帝的后背,柔声劝道:“陛下息怒,当心身子。此事……此事定有误会。”
她着,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苏云照身上,眸中似有深意,“太子妃方才不是亲自照看那云公主吗?公主如何会出现在御花园?”
苏云照心头一凛。
丽妃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果然,众饶目光齐刷刷转向她,有疑惑,有审视,也有幸灾乐祸。
“是啊,太子妃方才不是公主在偏殿歇息吗?怎么……”
“难不成太子妃也在撒谎?”
窃窃私语声再起,只是这次他们议论的对象变成了苏云照。
苏云照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向皇帝行礼:“父皇明鉴,儿臣方才确实将公主安置在偏殿,并命内侍好生照料。至于公主为何会出现在御花园,儿臣实在不知。”
“不知?”丽妃轻轻摇头,叹息一声,“太子妃,不是本宫你,那云公主是北地贵客,你既接手照看,便该尽心才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
她话未完,意思却已明了,太子妃失职,才致如此。
许景澜看了丽妃一眼,方道:“丽母妃此言差矣!太子妃将公主安置妥当,又请了太医,已是尽心。若有人趁太子妃不在,将公主带出偏殿,太子妃如何能知?”
玉贵妃看出不对劲来,大着胆子走到皇帝身边,低声道:“陛下,此事…此事只怕不宜张扬。那云公主是北地来的贵客,若传出去,只怕对北疆不利。”
皇帝没话,玉贵妃却懂了他的意思,转头看向那内侍,“公主和王大人在何处?”
内侍颤颤巍巍道:“在…在花语阁。”
皇帝面色铁青,站起身来:“摆驾花语阁。”
皇帝话音落下,殿中霎时静了一静。
丽妃却已款款上前,柔声道:“陛下圣明。此事关乎北地、关乎王家清誉,确该当面问个清楚。”
皇帝并未分给丽妃一个眼神,只是目光沉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承恩侯身上,语气不辨喜怒:“今日宴饮至此,诸位爱卿且散了吧。”
皇帝看向容家众人,“容卿与王卿留下。”
这是要清场了。
命妇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纷纷起身行礼告退。大臣们也是面色各异,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是事不关己的漠然。阿保机还想什么,被玄机死死拽住。
“不许走!我倒要看看……”
“阿保机!”玄机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想让你妹子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吗?”
阿保机身形一顿,面上怒色凝住,终是狠狠甩袖,闭了嘴。
殿中人流涌动,不过片刻,方才还觥筹交错的热闹宴席,便只剩满桌残羹冷炙,与寥寥数人。
皇帝端坐于上,面色沉凝。众妃嫔早在玉贵妃的示意下安静离开,唯有丽妃和玉贵妃立在皇帝身侧,垂着眼睫,看不出神情。
玉贵妃目光在苏云照与许景澜身上掠过,终是轻叹一声,低声道:“你们也先退下吧。”
皇帝却开口道:“不必。”
玉贵妃想什么,见皇帝脸色不好,也不敢多。
很快,一行人便行至花语阁,知道皇帝要来,阁外已跪了一地宫人,灯火通明,照得那半掩的阁门格外刺眼。
皇帝驻步,没有立刻进去。
丽妃上前半步,柔声道:“陛下,让臣妾先进去看看吧,到底都是女眷……”
“不必。”皇帝抬手止住她,目光落在承恩侯和容尚书身上,“尚书和侯爷随朕进去。”
容尚书面色如常,恭敬道:“是。”
承恩侯则面色铁青,躬身应是。
阁门推开又合上,将一众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阁外静得落针可闻。
阿保机被玄机死死拽着,满面怒色却也只能在殿外踱步。
苏云照握住许景澜的手,许景澜只是反手握住,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阁门再次打开。
皇帝当先走出,面色看不出喜怒。承恩侯紧随其后,脸色却比方才进去时更难看了几分。
容尚书则十分从容,到底是历经三朝的老臣。
“传旨。”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那云公主赐婚王羡予。”皇帝顿了顿,道,“另封容氏玉眠为永新郡主,享郡主俸禄,与王家婚约即日作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陛下……”虽猜到了这般结果,可真这么摆出来,玉贵妃却是不能接受的,她欲开口求情,承恩侯却道:“臣接旨。”
玉贵妃面色发白,她看向兄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是她的亲侄子,是王家的长子嫡孙,就这样……就这样被算计了?
承恩侯却垂着眼,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
容尚书面色平静,躬身行礼:“老臣接旨,谢陛下隆恩。”
阿保机愣了一愣,随即面上怒色稍缓,虽仍对赐婚而非赔罪略有不满,却也知道这已是皇帝能给的最体面的交代。
再者他妹子也喜欢这个王羡予,虽此番他妹子确实丢了脸,可是却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留在这中原倒也不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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