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楚啸随手将那把带着体温的手枪扔在茶几上，金属撞击玻璃，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他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很稳，没有半点颤抖。
五分钟后，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三长两短。
“进。”
门开了，赵龙一身黑色工装，带着股肃杀气走进来。他目光扫过窗户破损的边缘，又落在茶几那把枪上，眉头瞬间拧成个“川”字。
“黑鹰？”
赵龙戴上手套，拿起枪端详，声音低沉得像在喉咙里滚过一圈砂砾，“这是暗网在东南亚分部的专用货，编号磨掉了，但那个鹰标改不了。这帮人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我要知道谁付的钱。”楚啸喝了口水，眼神盯着杯中荡漾的波纹。
“很难查。”赵龙熟练地拆卸弹夹，检查里面的子弹，“暗网交易全是加密货币，中间还要过三道手。不过……”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证物袋，将枪装进去，“这把枪的撞针有点偏，应该是改装过的次品。这种货色，通常只会流向那些急于求成、又没有正规渠道的‘外携买家。”
楚啸嘴角扯了扯。
外行？
李沐阳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身为李家二公子，却一直被大哥压着，急于在家族面前证明自己，这种急功近利的手段，倒真像他的风格。
“盯着李沐阳。”楚啸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别靠太近，他身边可能有高手。另外，查查王德发最近的资金流向，特别是对境外的汇款。”
赵龙点头，收起证物袋，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楚先生，三后的拍卖会，安保级别很高，我带不进去家伙。如果您要在那里动手……”
“谁我要动手？”楚啸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发烫的双鱼佩，“我是去买药救人，是正经生意人。”
赵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白了。那我就在外面给您把风，谁敢玩阴的，老子让他见不到第二的太阳。”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楚啸摊开手掌，掌心残留着刚才那一掌对轰留下的寒气。
正经生意人？
他在心里冷笑。这世道，正经人通常都活不长。既然他们想玩黑的，那就别怪自己把这桌子掀了。
……
次日清晨，上京最大的“听雨轩”茶楼。
这里是老派人物谈事的地方，讲究个静字。紫砂壶里泡的是明前龙井，香气袅袅，却掩不住桌面上那股子暗流涌动。
楚啸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正是李沐阳。
“啸啊，听昨晚你那儿遭贼了？”李沐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睛却透过升腾的热气，死死盯着楚啸的脸。
这一问，很有讲究。
如果是普通贼，楚啸肯定报警；如果是杀手，楚啸现在的反应就决定了他知道多少。
楚啸一脸晦气地摆摆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别提了，不知道哪来的疯狗，进来就翻箱倒柜。还得亏我练过两年散打，不然今你就得去医院看我了。”
他没提枪，也没提真气。
就像个碰巧打跑了毛贼的普通人。
李沐阳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换上一副关切神色：“现在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你也别住那个破公寓了，我在西山有套空着的别墅，安保绝对没问题，不如你搬过去？”
西山别墅？
那是李家的地盘。进去了，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算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楚啸笑着拒绝，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锐利，“而且，我怀疑那个贼不是冲钱来的。”
李沐阳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沿晃荡了一下。
“哦？那冲什么？”
“我不确定。”楚啸压低声音，身子前倾，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你也知道，我爷爷留给我的那个玉佩……最近总感觉有人盯着它。沐阳，你这玩意儿是不是真有什么道？”
李沐阳瞳孔微缩。
这是在试探，还是真傻？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玉能养人，也能招灾。啸，你要是信得过兄弟，不如把玉佩交给我保管几？我家老爷子认识不少玄学大师，正好帮你看看这东西是不是带煞气。”
果然。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楚啸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他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把东西拿出来，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还是算了。”他叹了口气，“这是楚家唯一的念想，离了身我不踏实。等过了拍卖会再吧，我想把那心草拍下来，配个方子，看看能不能把你送我的那株老参效力发挥到最大。”
听到“老参”两个字，李沐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株参是他送的，但这参被动过手脚，原本是为了慢慢耗死楚啸。没想到这子非但没死，反而红光满面。
“行，你自己拿主意。”李沐阳也不强求，但他眼底那抹阴狠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口，“公司还有会，我先走了。拍卖会那，我也去凑凑热闹，到时候咱们再聊。”
“慢走。”
看着李沐阳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楚啸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
他端起李沐阳刚才喝过的茶杯，放在鼻端闻了闻。
不是闻茶香。
是在确认刚才趁握手时，他在李沐阳袖口撒下的那点“追魂香”有没有附着上去。这是一种古法调制的粉末，无色无味，只有配合《鬼谷玄医经》里的特殊呼吸法，才能闻到那股独特的淡淡腥气。
只要李沐阳还在上京，就别想逃出他的鼻子。
……
离开茶楼，楚啸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云顶大厦”。
既然要去拍卖会，总得置办一身行头。虽然他不讲究这些，但这是柳如烟特意交代的——不能给合伙人丢脸。
电梯直达顶层的奢侈品专区。
刚出电梯，一阵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楚大少爷吗？”
尖锐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楚啸抬眼看去，冤家路窄。
苏晴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家阿玛尼专卖店门口。那男人正是王德发，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一只手极不安分地在苏晴腰间游走。
苏晴手里提着几个大大的购物袋，看样子收获颇丰。她上下打量着楚啸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眼里的鄙夷简直要溢出来。
“怎么，来这里送外卖啊？这里的保安居然没拦你？”苏晴捂着嘴笑，故意把声音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导购姐纷纷侧目。
楚啸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另一边的定制西装店。
被无视了？
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上来。以前这男人对自己百依百顺，哪怕自己放个屁他都觉得是香的，现在居然敢无视自己？
“站住！”苏晴踩着高跟鞋几步跨过去，拦在楚啸面前，“装什么清高？这里一件衬衫都要你好几个月的工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家底早就被楚家那帮人给吞干净了！”
王德发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叼着根雪茄，喷出一口浓烟：“苏晴啊，别这么嘛。好歹也是前男友，给人家留点面子。楚啸，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来我公司当个保安队长？看在苏晴的面子上，一个月给你开五千，怎么样？”
完，他和苏晴对视一眼，两人笑得花枝乱颤。
楚啸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德发脸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羞愤，只有一种看死饶淡漠。
就像一头狮子看着两只在面前蹦跶的蚂蚱。
“王德发，”楚啸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最近是不是觉得后腰酸痛，每凌晨两点准时盗汗，早上起来还会流鼻血？”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症状……他怎么知道？
这几确实折腾得他不轻，找了好几个名医都没看出个所以然，都是肾虚劳累。
“你……你胡什么！”王德发有些色厉内荏。
“还有你。”楚啸转头看向苏晴，目光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停留了一秒，“印堂发黑，眼白有血丝，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梦见有孩子在哭？”
苏晴脸色刷地变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确实做了这种梦，而且不止一次！自从跟了王德发，打掉那个孩子之后……
“不想死的话，离这胖子远点。他的财运是借来的，正在反噬。”楚啸丢下这句话，没再理会这两个呆若木鸡的人，转身走进那家名为“御锦”的高定店。
王德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啸的背影：“放屁！全是放屁！老子财运亨通！楚啸，你给老子等着，拍卖会上老子让你跪下来求我！”
苏晴却觉得背脊发凉，她看着王德发那张油腻的脸，莫名觉得有些狰狞。
……
“御锦”店内。
楚啸刚一进门，一位穿着旗袍、气质优雅的女人便迎了上来。
“楚先生是吗？柳总已经打过招呼了。”
女人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得不像是在对待一个穿着t恤的穷子，而是在迎接一位帝王。
这就是柳如烟的手笔。
十分钟后，楚啸站在落地镜前。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暗纹西装，将他原本就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修长。原本略显凌乱的碎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人靠衣装马靠鞍，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落魄样，分明就是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真帅。”
一声娇媚的赞叹从身后传来。
柳如烟不知何时到了。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低胸长裙，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她走到楚啸身后，透过镜子看着他，眼神迷离。
“要是让苏晴那个蠢女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柳如烟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帮楚啸整理了一下领带，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喉结。
楚啸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往旁边挪了半步：“柳总，正事。”
柳如烟撇了撇嘴，似乎对他的不解风情有些不满，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塞进楚啸的上衣口袋。
“这张卡没有额度上限，是从瑞士银行直接走的特殊通道。王德发那老东西这次联合了境外的‘蝰蛇’资本，准备了五个亿，势必要拿下心草。”
五个亿？
楚啸皱眉。一株药草而已，怎么会炒到这个价格？
“那心草到底有什么名堂？”
柳如烟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据是开启‘药王谷’遗迹的三把钥匙之一。王德发背后的人，图的不是药，是遗迹里的东西。楚先生，这次你不仅仅是在跟王德发斗，是在跟一群亡命徒抢食。”
药王谷遗迹？
楚啸心中一动。那本《鬼谷玄医经》里似乎提到过这个地方，是上古医道大能的埋骨之地，藏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秘术。
如果真是这样，那五个亿确实不算贵。
“多谢。”楚啸拍了拍口袋里的黑卡，“算我借你的，事成之后，双倍奉还。”
“钱就算了。”柳如烟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要是真想谢我，不如……考虑一下入赘我柳家？姐姐我会很疼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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