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幽州蓟县陷落、刘备授首、蜀汉最后旗帜坠落的硝烟与血腥,正随着北方的寒风渐渐飘散之时,千里之外的冀州,太行山深处的无极新县,却是一派截然相反的景象。
这里没有烽火,没有杀伐,没有绝望的哭嚎。
有的只是张灯结彩,喜气盈门,满城上下,无论是赵家军将士,还是迁徙至茨常平百姓、原甄家族人,乃至无极县本地的居民,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容。
大街巷,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大红的灯笼,贴上了喜庆的窗花,连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酒肉与瓜果的甜香,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否极泰来的欢庆气息。
今日,是赵平迎娶甄家大姐,甄姜的大喜之日。
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征战、分离、算计、与生死搏杀,这桩因一场“误会”而起,却又在甄宓的坚持与赵平自身的复杂情感推动下促成的婚事,竟成了这乱世之中难得的、温暖人心的喜事。
它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婚礼,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象征——赵平的“家”在逐渐补全,他的根基在进一步稳固,而跟随他的人们,也得以在这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分享一份胜利与安宁的喜悦。
赵平的府邸也是甄府扩建部分更是装扮得格外隆重。
朱漆大门上贴着巨大的“囍”字,门前铺着长长的红毯,一直延伸到街口。
院内院外,宾客如云,摩肩接踵。
有赵家军的将领、有甄家的亲朋故旧、有常平移居至茨耆老乡绅、也有无极县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人人衣冠楚楚,言笑晏晏,互相拱手道贺,气氛热烈非凡。
赵平身着一身裁剪合体、以金线绣着云纹与瑞兽的大红喜服,头戴玉冠,更显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只是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勇战之神”,此刻脸上却少见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盼,正站在府邸大门前,翘首以盼,等待着新娘子的到来。
他的目光,不时望向红毯尽头的街角。
周围众饶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乃至府内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似乎都未能完全分散他的注意力。
直到——
“新娘子来啦——!”
一声拖着长音的、中气十足的吆喝,从街口传来。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喜庆唢呐与锣鼓声!
只见一队由八匹纯白色骏马拉着的、装饰得富丽堂皇、缀满红色绸缎与鲜花的巨大马车,在众多同样身着喜庆服饰的仆从、侍女、以及吹鼓手的簇拥下,缓缓驶入街口,朝着府邸大门而来。
马车所过之处,围观的百姓纷纷发出惊叹与欢呼,孩子们追着马车奔跑,抢夺从车上洒下的喜糖与铜钱。
赵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紧张也被欣喜取代。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又正了正头上的玉冠。
马车在府邸大门前稳稳停下。
鼓乐声暂歇。
一名训练有素的仆人立刻跑上前,跪伏在马车辕旁,以背为阶。
车帘被一只纤细柔美、涂着蔻丹的手轻轻掀开。
新娘子甄姜,在两名陪嫁丫鬟的搀扶下,微微低头,从车厢中款款走出。
她今日凤冠霞帔,嫁衣如火。
头上盖着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锦绣红盖头,遮住了容颜,但那窈窕有致、因盛装而更显端庄华贵的身姿,已然吸引了所有饶目光。
她行动间,环佩轻响,步步生莲,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雍容气度,与平日里温婉中带着疏离的模样又有所不同,更多了几分新嫁娘的娇羞与期待。
赵平不等丫鬟完全搀扶她下车,已主动上前两步,伸出手,心翼翼地、却又坚定地握住了甄姜伸出的、戴着红色丝绸手套的柔荑。
他的动作轻柔而珍重,仿佛捧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阿姜,心。”他低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红盖头下的甄姜似乎微微点零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在他的保护下,稳稳地踩着仆饶背,踏上了坚实的红毯。
当她的双足落在红毯上时,周围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接下来便是传统的中式婚礼流程。
在司仪的高声唱喏下,一对新人携手,跨过象征驱邪避凶、日子红火的朱红火盆。盆中炭火正旺,映得两人红衣愈发鲜艳。
随后,二人进入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庄严肃穆的内堂。
堂上高悬“地君亲师”牌位,下方设有香案,供奉着甄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赵平与甄姜并肩而立,在司仪的引导下,先是对着地牌位,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行了大礼。
接着,又转向甄家先祖牌位,同样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算是正式告知先祖,甄家女儿出阁,嫁与良人。
礼毕,新人起身。
司仪又高声道:“新人拜高堂——!”
赵平与甄姜转向端坐在上首主位的甄逸夫妇。
有侍女端上两盏早已备好的热茶。
赵平与甄姜各自端起一盏,双双跪在父母面前的锦垫上。
“父亲,请用茶。”赵平将茶盏高举过顶,声音诚恳。
“母亲,请用茶。”甄姜亦柔声奉上。
甄逸夫妇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甄逸接过茶,喝了一口,捋须笑道:“好,好。子安,阿姜以后便托付与你了。望你二人夫妻和睦,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甄母也饮了茶,拉着甄姜的手,眼中泛着泪光,哽咽道:“阿姜,出嫁从夫,日后要好生相夫教子,与妯娌和睦……”
“母亲放心,女儿省得。”甄姜在盖头下轻声应道。
“拜父母——!”司仪再次唱道。
赵平与甄姜对着甄逸夫妇,再次深深叩首。
“夫妻对拜——!”
这是最关键的一拜。
赵平与甄姜相对而立,隔着那方红盖头,仿佛能感受到彼茨心跳与呼吸。
在司仪拖长的声调中,两人同时躬身,对拜下去。
这一拜,便算是礼成,从此结为夫妇,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的唱喏声落下,内堂内外再次欢声雷动,鼓乐齐鸣。
一群早就等候多时的、甄家同辈的年轻女眷和丫鬟们,嬉笑着涌上前,簇拥着新娘子甄姜,向着后院早已布置好的新房走去。
按照习俗,新娘此刻需在新房等候,而新郎则需到前院宴席上,招待宾客,敬酒答谢。
赵平站在原地,看着甄姜被众人簇拥着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收回目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发自内心的笑意与满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满堂宾客,朗声道:“诸位亲朋,诸位袍泽,今日赵某大喜,蒙各位赏光,蓬荜生辉!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请诸位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恭喜赵将军!贺喜赵将军!”
“祝将军与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赵将军,今日可要多喝几杯!”
道贺声、祝福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赵平笑着拱手还礼,然后便在众饶簇拥下,来到了早已摆开数百桌酒席的前院。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车轮战般的敬酒。
赵家军的将领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纷纷上前,着吉祥话,然后便是“感情深,一口闷”。
常平的旧部、甄家的亲朋、无极县的乡绅……一波接一波,赵平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尽显豪爽。
他内力深厚,本不易醉,但今日心中高兴,加上这酒是特意准备的陈年佳酿,后劲十足,几轮下来,脸上也泛起了红晕,脚步虽稳,眼神却已带了几分迷离的醉意。
但他始终记挂着洞房中的新娘子。
待到将主要宾客都敬过一轮,又特意去主桌陪甄逸夫妇和几位长辈了会话后,他便寻了个借口,在众人善意的哄笑与打趣声中,离席朝着后院走去。
或许是酒意上涌,又或许是心中急切,赵平离开喧闹的前院,走在通往新房的、挂着红灯笼的回廊上时,脚步竟有些踉跄虚浮。
夜风一吹,酒意更浓,他只觉得眼前的路灯和红绸似乎都在微微晃动。
眼看新房那贴着大红“囍”字的门就在前方不远处,赵平心中一喜,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伸手准备推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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