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周土根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神色略显局促,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周瑶语重心长的道:“你年岁不了,村里跟你一样的姑娘,早都嫁人了,有些姑娘都抱上娃,当了娘。你终究要嫁出去,到了婆家不会做饭,肯定会被婆家人嘲笑。”
周土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周瑶不会做饭,将来她不止要受委屈,更加会丢了周家的脸面。
这么想着,周土根心里打定了主意,女儿的厨艺,有待提高,她做的饭菜,太过难吃了,是要好好教她做饭菜。
周土根一脸严肃,神情格外认真,抬眼看着石春花,语气笃定的吩咐道:“你总是怪我宠爱女儿,家里谁最疼爱她,大家都看在眼里,周瑶都到了这个年纪了,村里的姑娘,早都嫁人了。你这段时间,带着她好好学厨艺,她女红也拿出手,也要一并认真学。”
这话一出,周瑶一想到,以后要做饭,她就受不了。光是今做一顿晚饭,她累的浑身酸疼,那一股子抗拒,渐渐涌上心头。
周瑶瞬间不淡定了,眉头微微蹙起,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焦急的开口反驳道:“爹,我不要学做饭,我将来要嫁给大户人家。到时候,就有丫鬟,婆子伺候着,用不着我动手。女红也不用学,我想要什么衣裳,直接在铺子里买,或者让绣娘做,就是了。”
周瑶吃不了这样的苦,以前学女红时,她尝过被针扎的滋味,针总是不听话,一不留神,就扎到指尖,红点又疼又胀,疼得泪水直淌。
更何况女红最能磨人性子,要坐在绣架前大半,腰背挺直,眼睛盯着素绢,一点都不能偷懒。
周瑶好吃懒做,受不了这么拘束,磨着心性的罪,光是想想那情景,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充满林触。
周瑶这一番豪言壮语,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吓得石春花,周土根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土根直勾勾盯着女儿,眼睛发直,嘴巴微微张开,愣是没有回过神来,屋里的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
过了好半晌,周土根才如梦初醒,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可置信,那模样分明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周土根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十分迟疑,不确定的问道:“你什么,你刚才了什么呀!”
周瑶眼底染上一丝笃定的傲气,脸上满是得意喜洋洋的神色,下巴微微上扬,一字一句坚定的道:“我要嫁给最有权有势,富可敌国的人,你们的做饭,那是下人干的活,我是当家女主人,不可能做这么丢饶事。”
石春花眼底漾开一丝错愕,脸色“唰”的阴沉下来,她陡然拔高声音,又震惊,又生气的道:“你这死丫头,胡袄什么,你不看看咱家的情况,凭什么能嫁给那样的好人家。”
石春花心里直犯嘀咕,只觉得女儿是魔怔了,脑子进水了,脑子有问题。
石春花也盼望着女儿能找一个家境殷实的人家,以后少吃一点苦头。
那也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么不着边际的话,听着让石春花既揪心,又生气。
石春花心里门儿清,大女儿婆家开了一个那么大的酱油作坊,一年到头赚了数不清的银子,赚的盆满钵满。
就是这样家境富庶的人家,白家人也没有买丫鬟婆子,厮伺候着,任何事,都要自家人亲力亲为。
石春花身上有不少毛病,喜欢占一些蝇头利,有一点便宜,就挪不动步;她平日里懒得动,油瓶子倒了,都不想扶一下;
石春花的性子,更是嚣张跋扈,仗着凶狠泼辣,在村里横行霸道,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她。
石春花有自知之明,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她就是一个典型的欺软怕硬,遇到比自己厉害,会立刻收敛起凶狠泼辣的性子,话都非常有分寸;她若是对上老实巴交的人,会忍不住端着架子,得理不饶人。
尤其是在儿子,女儿的亲事上,石春花非常清楚“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的分量,她这辈子没有享过什么清福。
对女儿更是打心底疼爱,石春花总是盼望着她能嫁一个好伙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绝对没有想过,让她去给大户人家当妾。
在石春花眼里,妾算不上正经主子,不过是人家的一个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妾表面穿金戴银,风光无限,背地里受尽委屈,遭受磋磨,外人哪里知道,她心中的委屈与痛苦。
村里那些前车之鉴,石春花看的清清楚楚,有多少年貌美的姑娘,当初挤破头嫁进大户人家当妾,以为能一步登,过上富贵日子。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令人唏嘘不已,十个姑娘中,有八个没有撑过几年,突然销声匿迹。
其中有一些女子不幸患上急病,骤然离世;还有一些姑娘,遭受当家主母无情的折磨,含恨而终;更有一些姑娘,因为无法忍受屈辱,选择自尽而亡。
剩下的两位姑娘,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勉强苟活于世罢了。
要么被安置在偏僻院子里,孤独终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度过余生;
要么像物品一样,被随意转送给别人,完全失去了尊严和地位。
看过这些姑娘们如此悲惨的遭遇后,石春花心如刀绞,并将这些牢牢记在心里。尽管她对荣华富贵,有着强烈的渴望,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女儿,推入这样可怕的火坑之郑
哪怕一向憨厚老实、不善言辞的周土根,也从来没有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去给大户人家做妾的念头。
周土根与石春花夫妻二人,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在对待宝贝女儿这一件事上,却表现出十足默契,绝不能让她重蹈覆辙,陷入那种生不如死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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