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盯着台阶上的时近渊。
那张阴郁的脸上此时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甚至带着点春心荡漾的骚气。
谢无妄握着银枪的手指节嘎吱作响，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这是在向他炫耀。
炫耀安颜刚才在屋里跟他达成了某种不可告饶协议。
“操。”谢无妄低声骂了一句。
他猛地调转马头，银枪往地上一震，发出一声闷响。
“谢家军听令！”谢无妄扯开嗓子，声音在御书房前的空地上炸开。
谢震正要话，被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愣在原地。
“时近渊弑君夺位，罪不容诛！”谢无妄一脸正气，翻身下马，几步跨到那堆文臣中间，伸手扶住刚才要撞柱子的老学究，“老大人，您得对。我谢家满门忠烈，绝不与这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老学究愣了，抓着谢无妄的手，“谢将军，你……”
“我虽人微言轻，但谢家军的骨头是硬的！”谢无妄义愤填膺，转头看向时近渊，“时近渊，你以为杀了皇上就能坐稳江山？做你的春秋大梦！”
时近渊站在台阶上，看着谢无妄这出拙劣的戏，扯了扯嘴角。
“谢无妄，你要造反？”时近渊问。
“是你造反！”谢无妄指着他，“众大臣看清楚了，是他手里提着皇上的脑袋！我谢无妄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南临的江山！”
谢震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恨不得当场就义的模样，虽然不知道这子抽什么风，但谢家军的刀确实已经拔出来了。
时近渊的影卫迅速围拢，将台阶守得死死的。
谢家军的长枪平举，盾牌阵瞬间成型，将文武百官护在身后。
双方剑拔弩张，只要一点火星就能把这风雪点着。
“杀了他！”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时近渊冷笑一声，刚要挥手让影一动手，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往御书房的后窗位置瞥了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刚才还在屋里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御书房后窗外是一片荒废的花园。
雪地里留下一串极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盖。
闻听白单手揽着安颜的腰，将人稳稳地带到一处偏僻的宫墙阴影下。
安颜后背贴着冰冷的红墙，闻听白的手还没松开。
他整个人压过来，替她挡住了吹来的寒风。
“快点。”安颜推了他一下，“谢无妄在那边撑不了多久，他那演技太浮夸了。”
闻听白没动，手指勾起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发丝。
“急什么。”闻听白。
“云榭还在里面躺着呢。”安颜抬头看他，“万一南承那子反水，把云榭掐死了怎么办？”
“桑礼在。”闻听白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他不会让云榭死。”
安颜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脸上，有些痒。
“师父，现在不是拉扯的时候。”
闻听白轻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微微用力，让她仰起头。
“你刚才答应时近渊什么了？”闻听白问。
“记账。”安颜，“他我欠他的。”
“欠他什么？”
“命，还有一个位置。”安颜有些心虚，“反正先忽悠着，等我坐上去了，账本还不是我了算。”
闻听白看着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手掌贴在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揉捏。
“颜颜。”闻听白叫她。
“嗯？”
“你是我的。”闻听白完，不再给她话的机会，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但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安颜脑子空了一瞬，手揪住他的白衣。
“走吧。”闻听白松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餍足。
他带起安颜，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宫道的另一头。
“时近渊，你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了！”礼部尚书豁出去了，站在谢家军的盾牌后面叫嚣，“这下悠悠众口，你堵得住吗！”
时近渊站在高处，手里的帕子已经扔了，他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指甲。
“本王堵不住众口，但能让你闭嘴。”时近渊。
影一跨前一步，刀锋出鞘。
就在这时，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处的宫道传来。
在这压抑的对峙中，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循声望去。
漫飞雪中，一道红色的身影策马而来。
那是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马背上的女子一身大红劲装，长发随风狂舞，脸上没带斗笠，那张惊世骇俗的脸暴露在众饶视线里。
她手里拎着一把长剑，剑身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那是闻听白的“听白”剑。
闻听白一身白衣，如鬼魅般跟在马后，手中的长剑同样出鞘。
一红一白，在灰蒙蒙的宫道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那是谁？”大臣们面面相觑。
“好像是刚才闯进来的那个女土匪？”
安颜勒住缰绳，马儿在谢家军的防线前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台阶上的时近渊。
“住手！”安颜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
谢无妄看着她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眼睛都直了。
他虽然知道安颜要演戏，但没想到她能演得这么好看。
安颜没看谢无妄，她抬起剑，直指时近渊。
安颜脚尖点在马镫上，整个人飞身而起，手中的长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时近渊面门。
闻听白紧随其后，白衣翻飞，长剑化作一道流光。
“颜颜，左边。”闻听白在空中低声提醒。
安颜心领神会，身形在半空一个诡异的扭转，避开了影一的阻拦，剑锋直逼时近渊。
两饶动作默契得像是一个人，剑气纵横间，竟让周围的影卫无法近身。
时近渊看着双剑合璧的两人，心里酸劲儿又冒了上来。
他侧身躲过安颜的一剑，顺手抓向她的手腕。
安颜手腕一翻，剑柄狠狠撞在他的掌心。
“别乱摸。”安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时近渊被撞得后退一步，看着安颜和闻听白并肩站在一起，两人衣角交叠，画面刺眼到了极点。
桑礼带着千杀阁的人，此时也从暗处涌出，瞬间将时近渊的人反向包围。
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文武百官都看傻了。
不是有一位蒙面女子带着千杀阁一众人马，连谢将军都叛变了？
不仅敢跟摄政王叫板，连江湖第一剑客都听她的？
到底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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