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洗漱完，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春桃你先睡，我出去一趟。”安颜着就要往外走。
春桃赶紧跟上，“姑娘，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找我师父。”安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点事，马上回来。”
夜里的回廊挂着灯笼，光线昏黄，将饶影子拉得老长。
安颜快步走向闻听白的院子，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回廊尽头的栏杆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衣，手里捧着个暖炉，正对着院中的一株枯梅。
安颜脚步一顿。
“云太傅？”安颜开口，“您还没回去？”
云榭转过身来，“在等你。”
“等我？”安颜走过去，“有事？”
“外面冷。”云榭，“去暖阁坐坐。”
安颜跟着他进了旁边的暖阁。屋里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吧。”安颜找了个位置坐下，“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非要大晚上堵我。”
云榭将暖炉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姑娘的生辰，是何时？”
安颜愣了一下，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今不就是吗？刚过完及笄礼，太傅您贵人多忘事？”
云榭捧着茶杯，轻轻摇了摇头。
“我问的是，”他顿了顿，“姑娘自己的生辰。”
安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屋里很静，只听得见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安颜看着他，没话。
云榭将自己手边的茶杯往前推了推，推到她面前。
安颜还是没动。
“你打算把这个生日礼物，按照我真正的生日送？”安颜问。
云榭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两个盒子，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长条形，是紫檀木的。
另一个是四方的，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
“这一份，”云榭打开那个紫檀木盒，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给今日及笄的安颜姑娘。”
安颜看着那支玉笛，笛身光滑，隐有流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不会吹。”
“可以学，内附秘籍，姑娘如今内力这可以是武器。”云榭，“或者，也可以当个摆件。”
他把紫檀木盒合上，推到安颜手边。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方海
盒子里没有丝绸垫底，只静静躺着一个深蓝色的水晶球，约莫拳头大。
安颜看着那个水晶球，没什么特别的。
“这一份，”云榭的声音很轻，“给过去的你。”
安颜伸手，将那个水晶球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她把它凑到眼前，对着暖阁里的烛光看。
水晶球的内部，并不是纯净的。里面有点点银色的光屑，像一片被封存的星空。
安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只在教科书和文馆里见过的勺子形状。
北斗七星。
还有猎户座的腰带。
这些，都不是这个世界的星图。
“你想过哪，都可以。”云榭重新捧起自己的暖炉，“我问，只是因为我想问。”
安颜道了声谢，手脚麻利地把那两个盒子收进自己怀里，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她抱着两个盒子，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暖阁的柱子上。
“云太傅。”安颜开口。
云榭捧着茶杯，嗯了一声。
“我有点好奇。”安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云榭没话，只是看着她。
“陆绥那只狐狸，应该是觉得我这人新鲜有趣，拿我当个乐子。”安颜掰着手指头数，“谢无妄，他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傻子，好懂。桑礼……他觉得我能暖被窝，也算有理有据。”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云榭身上，“那你呢？就因为我给你送过两次药，救了你一次？”
“那只是个开始。”云榭放下茶杯。
安颜：“开始？”
云榭的声音很平，“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我的算计之内，除了你。”
安颜没接话。
“你是唯一的变数。”云榭。
安颜笑了一下，“所以，我就是太傅您无聊生活里的调剂品？那你这调剂品，成本也太高了。”
“不高。”云榭看着她，“我想要的，远比这贵重。”
“你想要什么？”安颜问。
云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安颜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么站着，安颜得仰起脸看他。
“我想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执棋的人。”云榭，“而不是一颗棋子。”
安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辅佐的不是皇帝吗？”
“他是个好皇帝。”云榭淡淡道，“但他不够好。”
安颜看着他，忽然觉得屋里有些闷。
“我想要的，”云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安颜心里，“是这南临江山，换一个主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安颜的眼睛。
“而你，是我选中的人。”
“但，从我想要你无忧无虑那开始，姑娘只在心里。”
安颜抱着两个盒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暖阁里很安静，炭火烧得正旺，将这方寸之地烘得暖意融融。
“你的意思是，”安颜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一开始你只是想扶我当皇帝，后来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喜欢上我了，就只想让我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她看着云榭，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是这个意思吧？能不能别得那么文绉绉的，我听着费劲。”
云榭捧着暖炉，低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
“姑娘的概括，”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总是一针见血。”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我的棋盘，乱了。”
“所有人都想看透我的算计。”云榭的声音很平，“只有你看透了我这个人。”
安颜看着这个清瘦病弱的男人。
“云榭，”安颜开口，“你太累了。”
背着父亲的期望，背着先帝的托付，背着江山百姓。
他只是想做云榭。
安颜把那两个盒子往怀里一揣，收好，怀里鼓鼓囊囊，“云太傅这算盘打得响。一边要把我扶上皇位，一边又要占着我心里头的位置。这下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云榭重新坐回去，手指摩挲着暖炉边缘的纹路。
“以前，我看这下，不过是一盘棋。”
他抬眼，目光落在安颜身上，没有平日里的那种审视，只剩下一片坦然的赤诚。
“往后，姑娘便是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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