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包袱已经重新系好。
“娘,你别胡思乱想了。”安颜看着李月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
李月荷点点头,眼角还有些湿润。
“这宅子是我的,以后咱们就住这儿。”安颜,“春桃会跟着你,红姨也会常过来。”
李月荷看着屋里,又看看安颜,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几,安颜确实都住在宅子里。是她陪李月荷,其实是是李月荷教她认字。
安颜没事就带李月荷熟悉宅子里的花草树木。
春桃也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李月荷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安颜知道,除了桑礼,其他几个白是不会过来的。
倒不是他们不想,而是知道她娘在,他们总要顾忌一些。
毕竟谁也不想在“丈母娘”面前留下个不靠谱的印象。
只有桑礼,他没有这些顾虑。
夜深人静,安颜睡得正熟。
她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一股寒意短暂地袭来,随即被熟悉的坚实热源取代。
一双有力的手臂习惯性地缠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纳入一个紧密的怀抱。
安颜动了动,没睁眼。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夜半入侵。
桑礼从来不敲门,不话,无声无息地出现,然后占据她身边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他坚硬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身上的冰冷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他是不是又去杀人了?
桑礼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安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知道他不会做什么,只是单纯地寻求这种靠近。
“能不能不抱?”安颜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桑礼没有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安颜知道他不会走,索性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的身体很烫,像一个巨大的火炉,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安颜的睡意又涌了上来。
宫里的夜总是比外头要静,静得能听见墙角铜漏滴水的声响。
采玉阁内,烛火爆了个灯花。
江淡月坐在榻边,手里拿着把剪子,刚要把那一截长出来的烛芯剪掉。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南承的手很热,掌心里带着一层薄汗,那是他在御书房批了一折子憋出来的燥意。
“别剪。”南承,“留着,暗了朕看不清你。”
江淡月手里的动作停住,顺从地放下剪子。
“皇上若是觉得暗,臣妾让人再点两盏灯。”
“不用。”
南承手上用零力,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江淡月顺势倒在他身上,脊背贴着他的胸膛。
南承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颊蹭了蹭她耳侧的软肉,“就这样,挺好。”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南承的手不老实,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滑,指腹摩挲着她的臂,最后停在她腰侧。
他也没别的动作,就是量尺寸似的,用虎口卡了一下她的腰。
“还是这么瘦。”
南承不满地捏了一把,“朕让御膳房送来的补品,你是不是都没吃?”
“吃了。”江淡月任由他捏着,“是臣妾体质如此,不长肉。”
南承轻哼一声,“借口。”
他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软枕上,连带着把江淡月也拉得半躺在他怀里。
两人衣衫整齐,却姿态亲密。
南承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不是宫里那些甜腻的熏香,是一股让他在焦躁中能瞬间静下来的味道。
“还有多久?”南承忽然问。
江淡月没听明白,“什么多久?”
“及笄。”南承睁开眼,盯着她的侧脸,“还有多久及笄?”
江淡月垂下眼帘,“三个月。”
南承啧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像个要去讨债却被告知还得排队的债主。
“太慢了。”
他在她腰上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怎么就长得这么慢。”
江淡月没接话。
这日子是定死的,她总不能把自己拔高一截。
南承也就是抱怨一句。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激起一阵细的战栗。
“朕就是想……”南承声音闷闷的,“想把你揉碎了,揣进朕身体里。”
那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占有欲。
也是一个帝王在重重压抑下,唯一的宣泄口。
“皇上。”江淡月声音平静,“臣妾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南承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没用力,像是幼兽磨牙。
“你也只能在这儿。”
南承咬完,又安抚似的在那牙印上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触感,让江淡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困吗?”南承问。
“不困。”
“朕困。”南承打了个哈欠,眼底是一片青黑,“那帮老东西,拿着鸡毛蒜皮的事来烦朕,朕看他们就是闲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江淡月的腹,双手环住她的腰,像个受了委屈寻求安慰的孩子。
“还是你这儿舒服。”
南承嘟囔了一句,“没那些算计,也没那些弯弯绕绕。”
江淡月抬起手,有些迟疑。
南承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摸摸。”
江淡月的手落下去,轻轻插进他的发间,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头皮。
南承舒服地叹了口气,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在这深宫里,只有在采玉阁,在这张床上,在江淡月身边,他才能卸下那副少年老成的帝王面具,不用防备谁会在背后捅刀子,也不用琢磨谁的话里藏着机锋。
“太傅近日也不知在忙什么。”南承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话,“好几没见着人了,朕派人去宣他,他也推脱病了。”
江淡月手指在他发间轻柔地梳理着,“太傅身子骨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如今寒,想必是旧疾犯了。”
“哼,也就是他,敢这么晾着朕。换个人,朕早治他的罪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语气里却没半点怒意,反倒透着亲近。
江淡月没话。
她知道,南承不需要她发表意见,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听着。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南承睡着了。
江淡月的手没停,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哪怕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年轻的脸。
睡着的南承,眉宇间没了那股阴郁和算计,看起来也就是个寻常的少年郎。
可他是皇帝。
是被时近渊压得喘不过气、被朝臣架空、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寻找一点慰藉的傀儡皇帝。
江淡月看着他,眼底没有什么波澜。
她是他的解药,是他的安魂香。
这是云榭给她的定位,也是她在这后宫生存的根本。
只要南承还依恋这种感觉,只要他对她还有这份独占欲,她就是安全的。
哪怕没有那个所谓的“名分”,哪怕没有肌肤之亲。
这种精神上的依赖,有时候比肉体上的欢愉更牢固。
江淡月轻轻抽回手,想去拿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
手刚离开,南承就皱了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别走。”
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袖子,死紧。
江淡月叹了口气,没再动。
她把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不走。”
南承的眉心这才舒展开,重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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