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榭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手指纤细,掌心带着淡淡的粉。
他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手。
借着安颜的力道,他站了起来。
两饶距离瞬间拉近,衣袖交叠在一起。
“若是有朝一日,姑娘自己想走那条路,可否让我陪同?”云榭忽然问。
安颜想了想,“你排号吧,那时候再。反正我现在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
云榭笑了。
“好。”他轻声应道,“那我便陪姑娘,做一条咸鱼。”
不远处传来陆绥的大喊:“颜颜!鱼烤好了!再不来就被谢无妄偷吃光了!”
“放屁!我没偷吃!”谢无妄的怒吼紧随其后。
安颜拉着云榭往回走。
“走快点,抢食去。”
一顿饭依旧是鸡飞狗跳。
接下来这一路也走得并不太平,主要是耳根子不清净。
陆绥这骚狐狸在半道上就接了家书,是不回去陆老爷子要把家产捐了去修庙,吓得他连扇子都忘了摇,连夜策马回了老家。
桑礼更干脆,人影一闪就没了踪影。
至于闻听白。
安颜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两旁的树叶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层薄霜。
没人。
但安颜知道他在。
或许在树梢上,或许在不远处,反正只要她喊一声,那把剑就能递到她手里。
“把头缩回去。”
谢无妄骑着马走在车窗边,手里提着马鞭,没好气地敲了一下窗框。
安颜把帘子放下,隔着那一层布料跟他话,“我透口气不行?这一路憋在车里,都要发霉了。”
谢无妄的声音传进来,“前面就是城门,风大。”
安颜缩回暖烘烘的软榻上,怀里抱着手炉。
确实冷了。
离开云州的时候还是深秋,这一路走得慢,晃晃悠悠走了一个月,到了京城地界,正好赶上入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车顶上沙沙作响。
后面的马车里传来两声压抑的咳嗽。
安颜敲了敲车壁,“云太傅,还活着吗?”
后面那辆马车的帘子动了动,云榭的声音传过来,“托姑娘的福,尚有一口气。”
“那就好。”安颜,“你要是晕过去,还得让谢无妄去背你,他肯定要把你扔雪地里。”
谢无妄在外面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节奏慢了下来。
前面的喧闹声渐渐大了,那是京城特有的繁华人气,混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香味,顺着风钻进车厢。
安颜吸了吸鼻子。
回来了。
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满地权贵、遍地陷阱的京城。
车身忽然晃了一下,停住了。
安颜身子往前倾了倾,扶住车壁,“到了?”
外面的谢无妄没话。
四周原本嘈杂的人声也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像是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硬生生掐断了所有的声音。
只有风卷着雪花落下的动静。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
她伸手去掀帘子。
“别动。”谢无妄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紧绷的寒意。
安颜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了?”
“有炔道。”谢无妄勒紧了缰绳,座下的黑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
后面的马车里,云榭的咳嗽声也停了。
安颜没听谢无妄的。
她手指勾住帘子的一角,慢慢地,一点点地掀开。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
安颜眯起眼,顺着谢无妄紧绷的视线,往上看。
巍峨的城墙横亘在地之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灰色的砖石在雪色中显得格外肃杀,城楼上的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在那最高的城楼之上,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打伞。
漫的飞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滚金边蟒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挺拔修长。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城垛边,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
隔着漫风雪,隔着高耸的城墙。
安颜看不清他的脸。
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头顶罩了下来,把这一方地都锁死在他的掌心里。
城门口的守卫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进出的百姓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雪地里。
整个京城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个站在高处的人,是这地间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主宰。
时近渊完全是把这京城的每一寸土地,都踩在了脚下。
安颜的手指紧紧攥着帘子。
城楼上的人微微垂首,视线穿过风雪,落在了安颜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仅仅是这一眼。
安颜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势在必得的、带着血腥味的注视。
谢无妄策马挡在了马车前。
他仰起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一身红衣在灰白的雪景中刺眼得要命。
“摄政王好雅兴。”谢无妄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内力,清晰地传遍了城门口,“大雪的,不在王府里抱着火炉,跑这儿来吹风?”
城楼上的人没理他。
时近渊甚至连看都没看谢无妄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那个掀开帘子的一角上,看着那个露出半张脸的姑娘。
即使隔着这么远,安颜也能感觉到他在笑。
那种疯子特有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开城门。”
时近渊开了口,声音从高处落下,不轻不重,却带着威压。
跪在地上的守卫统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嘶哑着嗓子吼道:“开城门——恭迎安颜姑娘回京!”
安颜的手一抖,帘子差点没抓住。
恭迎?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公主和亲来了。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那条通往皇宫、通往权谋深渊的御道。
御道两旁,没有百姓,只有两排身穿黑甲的禁军,手持长戈,肃穆而立。
这是一条专门为她铺的路。
也是一条请君入瓮的路。
后面的马车里,云榭倒是不意外,“看来,王爷是等急了。”
安颜放下帘子,把令人窒息的视线隔绝在外面。
她靠回软榻上。
“走吧。”安颜对外面,“既然把路都铺好了,不走岂不是不给面子。”
谢无妄没动。
他在马上坐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权衡是直接冲上去跟时近渊打一架,还是先把人送回去。
最后,他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驾。”
马车轮子碾过地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缓缓驶入了那扇大开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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