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陆绥那句话戳破了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谢无妄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云榭,像是要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盯出个窟窿来。
云榭没看他。
他抬手掩唇,又是一阵低咳,咳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缓过气后,他才看向安颜,脸上竟还带着点笑意。
“陆公子得不错。”云榭开口,声音很轻,“我对姑娘,确有私心。”
他坦然得让安颜都愣了一下。
“云某不通武学,手无缚鸡之力,唯一能为姑娘做的,便是多思量几分,多谋划几步。”云榭看着安颜,把话得直白,“这份谋算,便是我的情谊。”
他完,才将视线转向窗外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
“倒是陆公子,”云榭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将这男女情爱之事,也算得如生意一般清楚明白,盈亏利弊,条条分明。不知在陆公子心里,安颜姑娘是桩多大的买卖?”
陆绥摇着扇子的手停住。
安颜没理会他们之间的唇枪舌剑。
她看着云榭,“这件事,我了不算。”
车厢里所有饶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安颜:“你给了两个选择,那就该由当事人自己选。”
谢无妄猛地转头看她。
“死一次,就什么都没了。”安颜看着车厢的木板,“名字没了,过去没了,人也就没了。活着,哪怕顶着个不好听的名声,至少还是她自己。”
她完,抬起头,看向谢无妄。
“等回了京城,我会想办法问问她的意思。至于你能不能娶我……”安颜顿了顿,“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娘的命和她想怎么活,更重要。”
“以后的事?”谢无妄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在你心里,这就是一句以后的事?”
“不然呢?”安颜反问,“我娘的命还悬着,我应该先跟你花前月下,谈婚论嫁?”
谢无妄被她堵得一噎。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心里就是烧着一团火,没处发泄。
他猛地转头,冲着云榭去了:“都是你搞的鬼!”
云榭抬手掩唇,咳得身子往前躬了躬,“我只是将所有可能,都摆在姑娘面前。”
他完,看向安颜,声音很轻,“人心,比道理重要。”
安颜也看着他。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算计”两个字,可偏偏,他算计出来的路,是她最想走的那条。
她不怕他有私心。
人活一世,谁还没点私心。
她自己就是个私心最重的人。
云榭的私心,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听听,听听。”陆绥在窗外“啧”了一声,扇子摇得更起劲了,“人心比道理重要。云太傅这话,真是到了我的心坎里。”
他桃花眼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安颜脸上,笑意盈盈。
“颜颜,你看,还是云太傅懂你。不像某些人,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娶妻生子,俗气。”
谢无妄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安颜没理会陆绥的拱火,她只是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吵死了。”她嘟囔了一句,“我要睡觉了,到下一个驿站之前,谁也别跟我话。”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无妄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脸都涨红了。
陆绥挑了挑眉,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车窗,没再开口。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衫,轻轻盖在了安颜身上。
是桑礼。
他做完这个动作,就重新坐回了角落,抱着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安颜眼皮都没掀一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她不在乎云榭是不是在算计谢无妄,也不在乎陆绥是不是在看热闹。
这些男人之间那点弯弯绕绕,在她看来,远没有晚上吃什么来得重要。
云榭得对。
人心,比道理重要。
而她的人心,最向着的,永远是她自己。
安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假寐。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谢无妄没再过一句话。
他坐在那儿,像一尊被抽走了引线的炮仗,闷着,却不响。
安颜悄悄掀开一条眼缝,看见他垂着头,两只手攥着拳头搁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车窗帘子又被扇柄挑开。
陆绥的声音传了进来,“颜颜,睡着了?前面有个镇子,我让人买了些蜜饯,要不要尝尝?”
没人理他。
陆绥也不尴尬,扇子在那儿摇啊摇,“谢将军这是怎么了?蔫了?也是,换我我也蔫。心上人就在眼前,中间却隔着个丈母娘,这丈母娘还是自己爹的妾,啧啧,难办。”
谢无妄的肩膀动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安颜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马车在驿站门口停下时,色已经擦黑。
安颜第一个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谢无妄跟着下来,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抱着剑靠着柱子,活像个门神。
陆绥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厮,走到安颜身边,“颜颜,累了吧?这驿站瞧着破,我让人去打点打点,晚膳给你开灶。”
安颜:“不用,有什么吃什么。”
驿丞带着几分谄媚跑了出来,闻听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牵
几人往里走,气氛古怪。
晚膳设在驿站的花厅里。
一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陆绥坐在安颜旁边,殷勤地给她布菜,“颜颜,这道笋衣烧肉瞧着不错,你尝尝。”
安颜刚夹起一块,桑礼就把一碗剔好刺的鱼肉放在了她手边。
“吃鱼。”
谢无妄埋头扒饭,筷子使得像在刨坑。
“哎,谢将军。”陆绥又去招惹他,“怎么光吃饭不吃菜?莫不是在想什么伤心事,食不下咽?”
谢无妄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话,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人生在世,难免遇到些坎坷。”陆绥摇着扇子,一副过来饶口吻,“情路不顺,也是常有的事。不过将军放心,你若是不行,我肯定校”
“咳,咳咳……”云榭捂着嘴,咳得脸都白了。
闻听白给安颜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喝点汤润润。”
安颜端起汤碗,把陆绥的骚话连着饭一起咽了下去。
一顿饭吃得安颜消化不良。
她放下碗筷,“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完,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桑礼立刻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颜颜,等等我啊!”陆绥在后面喊。
安颜头也没回。
谢无妄“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也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方向和安颜正好相反。
云榭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对闻听白略一颔首,也起身离席。
花厅里只剩下闻听白和陆绥。
陆绥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用扇子敲了敲桌面。
“闻大侠。”
闻听白正收拾着安颜面前的碗筷,动作不紧不慢。
陆绥凑过去,“你,这一个个的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多没意思。”
闻听白把碗筷放好,站起身。
“你不话,会更有意思些。”
完,他也走了。
陆绥一个人站在那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展开扇子,慢悠悠地给自己扇着风。
“假正经。”
驿站后院,马厩旁。
夜风带着草料和牲口的气味,算不上好闻。
谢无妄找到了正在给黑马喂水的闻听白。
“闻听白。”
闻听白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应了一声,“嗯。”
“你对她,到底怎么回事?”谢无妄开门见山。
闻听白放下水瓢,转过身,“她是我的徒弟。”
“你当我是傻子?”谢无妄往前走了一步,“在山谷里,在马车上,你做的那些事,是一个师父该做的?你还……比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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