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从石头上站起来。
她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榭。
安颜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拒绝？”
云榭仰起头，迎着她的视线，“姑娘是个通透人，也是个懒人。那把椅子坐上去如坐针毡，姑娘自然不喜。”
“既然知道，那你刚才费那么多口舌做什么？”安颜有些好笑，“逗我玩？还是觉得你的时间多得没处花？”
云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安颜，目光很静。
“因为我要给你选择。”云榭。
安颜挑眉，“什么意思？”
“若我不，姑娘便只能被动地接受命运，或是被摄政王抓回去，或是被皇上利用，或是被我推着走。”云榭的声音很稳，“那样，无论结果如何，姑娘都是棋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石头下。
“但我把这一切摊开在你面前，把那把椅子捧到你手边。这时候，你不。”云榭看着她，这个不字，就是你的权力。”
“拒绝，也是一种掌控。”
安颜看着他。
这饶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明明是被拒绝了，却能把理由得这么冠冕堂皇，甚至还有几分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
“你这嘴，死的都能让你活了。”安颜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来，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行吧，算你有理。反正我不干，谁爱干谁干。”
云榭笑了笑，“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轻松。
安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云榭，你老实，你其实也不想让我去坐那个位置吧？”
云榭没否认。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飞流直下的瀑布。
“那个位置太冷，也太累。”云榭轻声，“姑娘喜欢热闹，喜欢吃热乎的包子，喜欢睡懒觉。若是坐上去，这些便都没了。”
“那你还问？”
“职责所在。”云榭答得坦荡，“我是臣子，你是先帝遗孤。于公，我要选一个合适君主。但于私……”
他回过头，看着安颜，“我希望你拒绝。”
安颜乐了。
她跳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啊云太傅，公私分明，两头都不耽误。”
安颜往前走了两步，“你这……私，得跟你谈论国事的时候，一个调调。”
云榭没话。
“听着不像心里话，倒像是你又算出来的一个最优解。”安颜。
她忽然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云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安颜没理会他的闪躲，伸出手，直接按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隔着那层青色的衣料，她的掌心底下，是一片清瘦的胸膛，还有一阵擂鼓般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云榭整个人都僵住了。
安颜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
“云太傅，你这里，”安颜的手指在他心口上点零，“有没有跳得比你脑子快？”
她看着他，把话得更明白了些。
“这可不叫知己。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就没翻过几本话本子？”
安颜不等云榭反应，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她没再看他，而是转向不远处那片密林。
一道红色的身影最先从树后闪了出来，几个起落便到了跟前。
谢无妄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先是瞪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云榭，吼了一声：“闻听白！你拦着我，就是为了让他过来？！”
话音未落，陆绥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从林子里踱了出来。
“哎呀，谢将军这话的，闻大侠确实是不应该拦着你。”
谢无妄一愣，没想到陆绥会帮他话。
陆绥却没再看他，径直走到安颜身边，用扇子点零谢无妄的方向。
“不过话回来，云太傅毕竟刚到，不知道我家颜颜想一个人静一静，情有可原。”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谢将军你就不一样了。”陆绥收了扇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你可是亲耳听见的。”
“这还没名没分的，就敢把我们颜颜的话当耳旁风。这要是以后真有了名分，那还不得蹬鼻子上脸？”
一道黑影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和安颜中间。
桑礼手里没拿刀，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那儿，跟堵墙似的。
他看着陆绥，脸上面具冷冰冰的，嘴里蹦出来的字更冷，“嗯，我的。”
陆绥摇扇子的动作一顿，挑眉看着这个总是坏他好事的闷葫芦，“桑少主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桑礼回答得一板一眼。
他完，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还不够严谨，皱了皱眉，很难得的流露出一丝嫌弃，“太腻，恶心。”
陆绥被气笑了。
他刚要开口反击，旁边一直没话的闻听白动了。
闻听白没理会他们的斗嘴，径直走到安颜面前。
安颜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就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捉了过去。
闻听白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裹住安颜的手指。
那是刚才她按在云榭心口的那只手。
“师父？”安颜试着往回抽了抽。
没抽动。
闻听白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名剑。
他隔着帕子，一根一根地捏过她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细致入微。指腹擦过指缝，那种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往上爬。
“以后出门在外，别什么东西都乱摸。”
闻听白淡淡开口，把她的食指指尖捏在手里揉了揉。
还在想安颜那句话的云榭：“……”
安颜抬起左手，毫无预兆地往前一探，掌心实打实地贴上了闻听白的胸口。
手掌底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掌心里，带着灼饶温度。
闻听白擦拭的动作停住了。
他垂下头，看着贴在自己胸口的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狡黠、明显是在挑衅的姑娘。
他没躲，也没把她的手拿开。只是身体微微一僵，僵硬转瞬即逝，化作一缕几不可察的叹息。
一向无忧无虑无知无畏的姑娘，在他面前，因“师徒”之名而畏手畏脚，如今不再将心底的念头藏匿，想什么都不敢不敢做。重新敢在他面前露出狡黠，敢用行动去挑战他的底线，甚至敢把手按在他的心口，去探寻想要的答案。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笑意极淡，像山谷里清晨的薄雾，带着些纵容，却又深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愉悦。
“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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