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觉得自己快要嵌进谢无妄的身体里了。
这家伙的力气大得吓人，两条胳膊跟铁箍似的，勒得她肋骨生疼。
她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耳边是他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她头皮发麻。
“喂。”安颜的声音从他胸前闷闷地传出来，“再抱下去，我这身肉就得让你挤出油来了。”
谢无妄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抱得更紧了。
安颜：“……”
她觉得这人脑子有点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
“谢无妄，松手，我打你了。”
他还是没动。
安颜只好换了个法，“你把我勒死了，你的定情信物可就碎了。”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
箍在她身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些，但那两只手还是没拿开，只是虚虚地圈着她。
谢无妄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又闷又哑。
“你再一遍。”
“什么？”安颜没好气地问。
“就刚才那句。”
“我打你了？”
“不是。”
“我这身肉能挤出油？”
“……也不是。”
安颜有点不耐烦了，“将军，可以了，真的可以放了。”
谢无妄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却没退开，依旧站在她面前，垂着头，不让她看清脸上的神情。
夜风吹过来，他身上那股热气被吹散了些。
安颜刚想往后退一步，拉开点距离，就听见他硬邦邦地开口：“谁想抱你了？”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你一身的骨头，硌得我胸口疼。”
安颜看着他通红的耳朵，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是是是，我硌着您了。”她顺着他的话，“那你刚才怎么不松手？”
“我……”谢无妄梗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撇开脸，不看她，“我那是怕你站不稳！”
他双手环在胸前，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这人笨手笨脚的，万一摔了，还得我来扶，多麻烦。”
安颜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虚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那双快要着火的耳朵，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行，你麻烦。”她学着他环抱双臂的姿势，慢悠悠地开口，“既然这么麻烦，那将军你刚才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好了。”
谢无妄的身子又是一僵。
他放下手臂，急了：“那怎么行！”
他往前一步，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停住，梗着脖子，别别扭扭地：“等回了京，我先去春日楼给你赎身。然后……然后我就让人去提亲。先定亲，等你及笄了，我们就成婚。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听见没有？”
他话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被谁打断，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脸上的红晕却一点没退。
安颜听着他这一连串的安排，一个头两个大。
“将军，你先等等。”她开口，打断了他已经规划到洞房的宏伟蓝图。
谢无妄的火气又上来了，“我告诉你，这事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
安颜看着他，叹了口气：“不是，我还有别的事要。这事得等……等陆绥也来了，我找个机会，把你们都叫到一块儿，再一起。”
谢无妄皱起了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不解。
“又关陆绥那只狐狸什么事？安颜，这是我们俩的事！”
他盯着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冲劲儿一下就泄了。
“你还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的气势，反而带零委屈。
“什么？”安颜看着他。
少年人把所有的骄傲和别扭都写在了脸上，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里，却全是明晃晃的不安和期待。
“你收了我的东西，可你还没……你心悦我。”
他完这句，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是在等待审牛
安颜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也不是带着算计的，就是很纯粹的，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有趣。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起脸，看着他。
月光下，她就那么站着，笑得眉眼弯弯，身上穿着素白的裙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好像落了星星般明亮。
“我心悦你啊，将军。”
她话得那么干脆，那么理所当然。
谢无妄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意，脑子一片空白。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脸也飞快地扭到一边，不敢再看她。
安颜看着他红透聊耳朵，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知、知道了！”他吼了一声，声音又冲又哑，却没什么威慑力，“用不着你这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
他背对着安颜，抬手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烧得快要冒烟。
过了好一会儿，安颜才听见他闷闷地，很声地，补了一句：“我……我也是。”
他觉得心口的位置，又热又麻，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安颜正想再逗他两句，就看见不远处的树影动了一下。
一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谢无妄也看见了桑礼，他刚被安颜撩拨得那点热气还没散，人就先警惕起来，往前站了一步，把安颜挡在了身后。
“你来做什么？”谢无妄的声音很冲。
桑礼没理他，脚步都没停一下，绕过他就走到了安颜面前。
安颜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一股力道往前一拽，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这个怀抱跟谢无妄的完全不一样。
谢无妄是滚烫的，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鼓莽撞和热烈。
桑礼是冷的，身体硬邦邦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铁。
他抱着她，力道不重，却很坚定，像是在执行一个什么命令。
安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懵。
“桑礼？”
桑礼没应声，只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冰冷的面具贴着她的皮肤。
安颜被激得一哆嗦，刚想把他推开，就听见他毫无起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了起来。
“你没对我。”
安颜：“……”
她懂了。
她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还挡在她身前的谢无妄，本来就因为桑礼这个拥抱而处在爆发的边缘。
听到这句话，他像是被缺头浇了一盆油，心口那点刚升起来的、滚烫的喜悦，瞬间被滔的怒火给烧得一干二净。
“桑礼！”
谢无妄一声怒吼，猛地转过身，伸手就去拽桑礼的胳膊，想把他从安颜身上撕下来。
“你放开她！”
桑礼抱着安颜，一动不动。
谢无妄的火气更大了，他手上加了力道，整个人都扑了过来：“你听见没有！松手！”
安颜被他们俩一个抱、一个拽，在中间晃来晃去，觉得自己像个拔河比赛的绳子。
“行了行了！”她受不了了。
谢无妄的眼睛都红了，他一边拽，一边冲着桑礼吼：“她心悦我！只能我抱！”
桑礼终于有零反应。
他抱着安颜，微微侧过头，面具对着谢无妄，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她没，只心悦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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