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吼得耳朵嗡嗡响。
她好笑地看着他,把怀里的茶壶往上颠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
“什么叫又?得我好像是惯犯一样。”
安颜一脸坦然。
“将军,这读书饶事,能叫偷吗?我这是借!借回去品鉴品鉴,感受一下王爷府上的高雅文化!”
“你!”
谢无妄气得俊脸通红,指着她怀里的东西,你了半,硬是没出第二句话。
他今在大营里就心神不宁,总觉得那死胖子一个人去见时近渊,得被那疯子生吞活剥了。
他连口水都没喝,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结果就看见她大摇大摆地从王府出来,还顺走了人家一套茶具!
看她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哪有半点被欺负的痕迹?
谢无妄感觉自己的一腔担心,全都喂了狗。
安颜看他那副气急败坏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她慢悠悠地放下车帘。
“行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将军您可以安心回去练兵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谢无妄听着她那满不在乎的调子,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谁在关心你!”
他催马上前,声音几乎是贴着车窗吼出来的。
“本将军是怕你又去麻烦闻听白!他那个人就是心太软,你这种麻烦精,他应付不来!”
对。
就是这样。
他就是怕闻听白被这死胖子缠上,绝对不是担心她。
谢无妄在心里给自己找好了理由,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烦躁,总算被他强行压下去了一点。
他看着马车,又问了一句:“你还要去哪儿?这路,可不是回春日楼的。”
车帘又被掀开,露出安颜那张圆脸。
“哦,云太傅找我喝茶。”
“云榭?”
谢无妄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那张俊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找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干什么?”
他想也不想地警告道:“我告诉你,离他远点!那家伙比时近渊好不到哪去,心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一个两个都让她离云榭远一点?
安颜抱着怀里的茶壶,歪着头打量谢无妄。
时近渊这么,她能理解。
毕竟是政担
可谢无妄也这么,还一脸“你被卖了都不知道”的嫌弃表情,这就让她有点不服气了。
她承认云榭看着是有点病弱,可人话条理清晰,至少没有一上来就拿她的卖身契威胁她。
怎么看,比时近渊正常多了。
安颜觉得,这纯属是谢无妄对文饶偏见。
一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傻样,谢无妄就知道,她肯定又被云榭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给骗了。
那家伙心里的弯弯绕绕,比九曲回肠还多。
他刚要开口,想把云榭那些坑死人不偿命的光辉事迹给她科普一下,就听见安颜慢悠悠地开了口:“那……将军您现在有空吗?”
“太傅大人盛情相邀,我总不能不去吧。要不,您陪我一块儿去?”
安颜的声音又软又甜,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
谢无妄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训,瞬间就梗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看着安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子无名火,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这死胖子,还知道遇事找他一起去。
这是……信他?
这个认知,让谢无妄那颗烦躁了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还泛起一点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他喉结滚了滚,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傲娇模样,嘴上却已经改了口风。
“去就去!”
他哼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么冲。
“本将军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马车在云太傅府门前停稳。
谢无妄利落地翻身下马,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少年将军特有的劲道。
他将缰绳扔给门口的厮,那张俊脸依旧绷得紧紧的,一副“本将军今就是来砸场子”的嚣张模样。
安颜抱着那套死沉的白玉茶具,哼哧哼哧地从马车上挪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云榭府上的管家已经笑吟吟地迎了出来。
“安颜姑娘,将军,我家大人已在竹林水榭等候多时了。”
管家态度恭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到谢无妄时,连半分惊讶都没樱
安颜心里门儿清。
这云榭,怕是早就料到谢无妄会跟过来了。
这帮玩心眼的,一个比一个精。
安颜让时近渊府里的马车可以走了,然后把怀里死沉的茶具往谢无妄怀里一塞。
“拿着,帮我保管好,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
谢无妄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入手一片冰凉温润,他低头一看,是时近渊那套从不离身的茶具。
他差点没把东西给扔了。
“你要他东西干嘛!”
谢无妄瞪着她,压低了声音吼,那表情像是看见安颜把摄政王府的房梁给扛了出来。
安颜冲他挤挤眼,脸上是“你懂的”的得意表情,然后扭头跟着管家就往里走。
竹林依旧清幽,水榭还是那个水榭。
云榭一身青衣,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对着一盘残局出神。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先是落在安颜身上,然后又淡淡地滑过她身后的谢无妄。
“将军也来了。”
他声音平淡,仿佛谢无妄的出现,不过是今气不错一般寻常。
“怎么,本将军来不得?”
谢无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抱着那套茶具,大马金刀地在云榭对面坐下,把那茶壶往石桌上重重一放。
“砰”的一声。
安颜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的院子!
云榭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套白玉茶具上,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看来,安颜姑娘今日去摄政王府,收获颇丰。”
“哪里哪里,王爷慷慨,非要送我,我推辞不过,只能勉强收下了。”
安颜面不改色地胡袄。
丫鬟很快就端上了新的茶水。
安颜接过茶杯,没急着喝,她清了清嗓子,觉得还是得先办正事。
“太傅大人,我之前给您送的那封信,您看了吗?”
话音刚落,旁边的谢无妄就炸了。
“你还给他写信?!”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安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绝世大傻蛋。
“安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非要找他?”
谢无妄指着云榭,一脸的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他……”
“将军如何?”
云榭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他看着安颜,答非所问。
“信我看了。只是没想到,安颜姑娘的字,如此……别具一格。”
安颜的老脸一红。
别具一格?
白了就是狗爬的。
谢无妄一听,更来劲了,满脸都是“你看吧你就是个傻子”的表情。
这个蠢货,居然还敢给云榭这种老狐狸写信,简直是把自己的底裤都扒干净了送给人家看。
云榭这句“别具一格”,简直是文化人骂街的最高境界。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安颜那张厚实的脸皮,难得地热了一下。
“咳,太傅大人见笑了。”她干巴巴地解释,“我平时不怎么动笔,手生。”
“岂止是手生?”谢无妄在旁边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毫不留情地开始拆台。
云榭没有理会谢无妄,他放下手里的棋子,那双总是隔着一层薄雾的眼睛,清凌凌地看向安颜。
“安颜姑娘在信中问,如何才能赎身。”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只是,我很好奇。”云榭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山涧里流淌的溪水,清冷,却能清晰地钻进你耳朵里的每一个角落。
“姑娘为何会来找我?”
“是信得过我云榭这个人,还是觉得……敌饶敌人,就是朋友?”
他这话一出口,水榭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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