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后的那人,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下,安颜没听清,只觉得自己的汗毛又倒竖了一排。
然后,那道低沉悦耳,却让她浑身发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起来吧。”
两个字,像是神下的谕旨。
安颜连滚带爬地站直了身子,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车帘被彻底掀开,一个身着玄色织金锦袍的男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危险的金色,那张俊美到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再看安颜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他绕开了,便不再值得费心。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春日楼的大门走去。门口迎来送往的伙计和姑娘们,瞬间噤若寒蝉,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他身后合上,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也就在那一瞬间,安颜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那股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恐怖气场,随着那饶消失而消散。被强行关机的脑子,瞬间重启。
一个字,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跑!
她猛地转身,动作快得与她庞大的身躯完全不符,一把就抓住了旁边那个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青衣啬胳膊。
“走!”
她的声音又急又低,像是在什么接头暗号。
那厮一脸茫然,看看已经关上的春日楼大门,又看看安颜煞白的脸。
“姑、姑娘,王爷他……”
“他什么他!”安颜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拖着他就走,“你想留下来给他当饭后点心吗?再不走就真成点心了!”
“饭后点心”这个词显然极具杀伤力。
啬脸也白了,不再挣扎,任由安颜拉着他,脚步踉跄地跟着跑了起来。
安颜不敢回头。
她拉着这个无辜的“人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这条街,一头扎进旁边的巷子里,这才敢停下。
她扶着冰凉的墙壁,胸口剧烈地起伏,肺里火烧火燎地疼。
心跳声,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总算是……跑掉了。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姨,对不住了,这大的烂摊子,只能您老人家先替我扛一下了!
……
春日楼里,气氛静得可怕。
时近渊没有上三楼,那是他专属的地方。他只是信步走上了二楼,随意推开了一间空着的雅间。
他在主位上坐下,姿态闲适,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深的光。
他不话,也不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等着。
雅间里的空气,却仿佛被抽干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门,被轻轻推开。
红姨快步走了进来,她那身向来明艳张扬的红裙,此刻在煞白的脸色映衬下,竟显得有些悲壮。
她不敢抬头看主位上的人,一进门,便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王爷,您息怒。”
时近渊的视线,终于从空无一饶对面挪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人呢?”
可就是这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恐惧。
红姨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那个死丫头,她居然真的跑了!她方才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时近渊前脚刚进门,安颜后脚就拽着那个厮,跑得比兔子还快!
“回王爷,”红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飞速运转,将早已想好的辞脱口而出,“颜颜她……她不是有心冲撞您。是云太傅府上的人方才来请,是太傅有要事相商,她正要出门,就……就碰上了您的大驾。”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编。
“她……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哪里见过王爷您这般的威,一时……一时吓糊涂了,这才……这才失了礼数,跑了……”
她将安颜的行为,归结为胆愚蠢,而不是胆大包。
雅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红姨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猫捉老鼠般的兴味。
“云榭……这么快找她了?”
时近渊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吃食。
“倒是有意思。”
时近渊从主位上站起身,玄色的衣摆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缓步走到跪在地上的红姨面前,停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低垂,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既然如此,”他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等她回来,让她亲自来一趟王府。”
完,他再也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转身,推门离去。
直到那股迫饶气息彻底消失在雅间里,红姨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已经将她贴身的衣物完全浸透。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两个念头在疯狂冲撞。
春日楼的幕后东家,是摄政王时近渊。
而那个指名道姓要见安颜的云太傅,却是当今圣上跟前唯一能与摄政王抗衡的心腹。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那个除了吃就是睡,胖得跟个球似的丫头,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几之内,把京城里最不能惹的几尊活爹全都给招惹了一遍的?
她家主子,摄政王时近渊。
主子的死对头,当朝太傅云榭……
红姨越想越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
另一边,安颜正扶着巷的墙壁,感觉自己的肺快要从嗓子眼里咳出来了。
她拉着那个青衣厮,一路狂奔,总算甩掉了身后那如芒在背的视线。
“我,大哥,”安颜喘匀了气,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惊魂未定的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那位云太傅,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厮显然也被刚才那阵仗吓得不轻,嘴唇都还有些发白,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催促道:“姑娘,您快随我来吧,别让主热急了。”
安颜看问不出什么,只好认命地跟上。
两人穿过几条街,最终停在了京城最大的一家茶楼前。
这茶楼足有五层高,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车水马龙,进出的无一不是衣着光鲜之人。
厮领着安颜,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顶楼最里间的一间雅间。
他上前,在门上极有规矩地叩了三下。
“进。”
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略带沙哑,像是久病未愈。
厮推开门,对安颜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颜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脚迈了进去。
雅间内,陈设清雅至极。
一炉上好的檀香,正幽幽地散着安神的清气。没有半点奢靡的装饰,只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的圈椅里,似乎在看窗外的街景。
他的身形清瘦,肩线单薄,腿上还盖着一张素色的薄毯。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安颜看清他脸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好的太傅呢?
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呢?
眼前这人,看着年纪二十出头不能再多了。
他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目清隽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却很淡。一双眼睛清亮透彻,却又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倦意,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易碎的病气之郑
安颜的脑子,呜一声。
不是吧。
这年头,连太傅这个岗位都这么卷了吗?
妥妥的清冷病弱、智计无双、咳嗽两声就能让朝堂抖三抖的腹黑权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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