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公里外的太原,山西省第一军司令部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精心准备的清酒已经温好。
从大连空运过来的新鲜金枪鱼被切成薄片,整齐地码放在冰盘上,散发着诱饶光泽。
作战室的参谋们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低声预演着西原一策中将凯旋归来时的欢迎祝词。
“诸君,为帝国即将到来的又一场伟大胜利,干杯!”
冈村宁次端坐在首位,举起了手中的青瓷酒杯。
他面容平静,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然。
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地指向了下午两点。
按照作战计划,西原一策麾下的战车第三师团。
此刻应该已经用履带碾碎了黑云岭那可笑的防御,兵锋直指乱风道。
最多再过几分钟,那封宣告胜利的捷报就该通过电波,传遍整个华北方面军。
然而,预想中电报员兴奋的报告声并未响起。
通讯室所在的方向一片死寂。
只有老旧电报机空转时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如同鬼魅的呼吸,在安静的走廊里幽幽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酒杯,还举在半空,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尴尬。
预定的联络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时。
通讯课课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带着两名最优秀的报务员,一遍遍地调试着频率,对着麦克风用最高权限的密语呼叫着战车第三师团的代号。
耳机里,除了沙沙的白噪音,什么都没樱
“可能是山区地形复杂,信号受到了屏蔽。”
冈村宁次缓缓放下酒杯,为这诡异的静默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他甚至在心里揣测,或许是西原那个狂妄的家伙杀得兴起,根本就忘了跟司令部汇报战况。
他表现得依旧镇定,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却在不自觉地收紧。
又一个时过去了。
下午四点。
不仅西原一策的师团指挥部联络不上。
就连负责殿后、拉开几十公里距离的步兵联队,也同样毫无音讯。
整个黑云岭方向,仿佛变成一个能吞噬所有无线电波的宇宙黑洞。
任何试图窥探的信号,都有去无回。
不安的情绪,在指挥部里蔓延开来。
“司令官阁下……会不会是……遭遇了八路军的伏击?”
一名年轻的情报参谋终于忍不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最坏的假设。
“八嘎!”
冈村宁次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厉声呵斥道。
“一个满编的战车师团!一百二十辆帝国最精锐的战车!两万名武装到牙齿的皇军!“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伏击能让它在几个时内,连一封求救电报都发不出来就凭空蒸发?!”
这声呵斥声色俱厉,却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色,渐渐暗了下来。
通讯频道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盲音。
冈村宁次再也坐不住了。
那股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啪!”
他狠狠摔碎了手中的酒杯,碎片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弹跳。
“陆军航空兵!”
冈村宁次的吼叫声在司令部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味道。
“立刻起飞一架百式司令部侦察机!“
”马上!现在!“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飞到黑云岭上空,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六千米高空。
冰冷的寒流穿透了机舱的缝隙。
日军王牌飞行员高桥健一少尉熟练地驾驶着侦察机,穿过一大片厚重的积雨云。
按照地图指示,他应该已经能看到黑云岭的轮廓了。
然而,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并非连绵的山脉,而是一股粗大得不像话的黑色烟柱。
那股黑烟,从太行山的某个峡谷深处直冲云霄。
高桥健一用他多年的飞行经验判断,那绝不是什么炊烟。
那是海量的燃油、橡胶和钢铁,在同时燃烧时才会产生的工业废气。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他的心。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侦察机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降低高度,朝着那股黑烟的源头俯冲而去。
当飞机冲破最后一层薄雾,黑云岭峡谷的全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高桥健一的眼前时。
他瞬间失声了。
那双因为长期在高空飞行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一刻瞪得如同铜铃。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激烈的交火线,看到皇军的坦克集群正在向前推进,或者至少看到双方对峙的阵地。
但是,没樱
什么都没樱
视野中的峡谷,已经不能称之为峡谷了。
那是一条被某种巨型犁铧狠狠犁过的焦黑伤疤,蜿蜒在枯黄的大地上。
而在这道伤疤里,填满的,是无数熟悉而又陌生的残骸。
“那……那是……”
高桥健一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抓着操纵杆。
那是帝国引以为傲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只不过,它们不再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
它们……它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脚踩过的易拉罐。
被压成了各种形状诡异的铁饼,毫无生气地镶嵌在冻土里,连成一条延绵数公里的钢铁尸路。
没有一辆是完整的。
高桥健一控制着几乎要失控的飞机,再次俯冲,高度已经低到了危险的一千米。
他看得更清楚了。
地面上,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帝国士兵。
只有一面巨大的、在黄昏下显得格外刺眼的鲜红旗帜。
被一根粗糙的木杆,插在那堆由战车尸骸堆积成的最高处,正迎着凛冽的寒风,猎猎作响。
而在峡谷的另一头,那条通往乱风道的路上。
一支庞大的、由绿色卡车和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巨大战车组成的队伍。
正拖拽着那些被完整俘获的日军坦克,井然有序地撤离。
那种姿态,根本不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倒像是一群工人在下班回家。
那种从容不迫,是对大日本皇军最极致的羞辱!
“呼叫太原……呼叫太原司令部……”
高桥健一的声音带着哭腔,穿透电波的杂音,如同惊雷般在太原司令部的通讯室里炸响。
“这里是地狱……重复,这里是地狱!”
他语无伦次地对着麦克风嘶吼着,试图描述眼前这幅超出现实理解范畴的画面。
“……扁平的铁饼……到处都是铁饼……“
”师团消失了……只剩下怪物留下的脚印……”
冈村宁次一把抢过通讯课长手中的耳机,死死按在耳朵上,对着话筒咆哮道。
“高桥!西原中将在哪里?!告诉我西原师团长的位置!”
耳机里,只传来高桥健一彻底崩溃的嘶吼。
“没有西原中将了!“
”什么都没有了!都被压扁了!!”
……
司令部内,死一般的寂静。
随着侦察机冒死拍回的第一批模糊照片,打印出来,落在桌面上时。
那份寂静,凝固成了绝望。
照片虽然模糊不清,但那成片成片被物理碾压成二维状态的九七式坦克残骸,轮廓清晰可辨。
那幅画面,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碎了在场所有高级参谋的认知。
冈村宁次盯着那张薄薄的传真纸,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捏不住。
他那作为帝国高级指挥官的军事直觉,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
能造成这种毁伤效果的,绝不是土八路那些靠人命堆砌的游击战术。
那是一种……
一种在吨位、动力、装甲、乃至背后的工业逻辑上,都数倍于皇军的……
重型工业怪兽。
“噗通。”
冈村宁次颓然瘫坐在真皮座椅上,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满桌早已冰凉的庆功酒菜,此刻看来,是如茨刺眼,如茨讽刺。
他明白了。
西原一策完了。
整个战车第三师团,完了。
太原城北最重要的战略屏障,碎了。
更可怕的是,那个叫周墨的男人。
用这一场甚至没有提前宣战的、沉默的屠杀,用这一堆钢铁尸骸,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你所谓的“囚笼政策”,已经被我一脚踢碎了。
冈村宁次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酒席撤掉……都撤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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