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飘飞的雪中掺杂着些许雨水,让这个冷夜更显凄清,好在万家灯火尚未熄灭,墙角梅花凌寒傲放!
县府内,百姓们正住在牢狱改造成的房间里,大家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等着饭菜上桌,而这次晚饭,是由林白亲自下厨。
他此刻正在厨房里,看了看将要熬好的粥,揣着下巴思忖着什么,许久后,他自语呢喃道:“咱们县的人口好像有些不够啊。”
片刻的犹豫后,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几枚粉色丹药,剁成丹粉,撒进了粥里……
“粥来啦!……来,都有份,都有份。”林白端着锅,将粥分发给渠阳县的百姓们。
这个夜,极为燥热……
林白走在过道里,看着那些紧锁的房门,听着此起彼伏的声音,欣慰地笑出了声来。
忽然,在这些不规律的声音中,他听到了一阵“呸呸”声,是由一座没被改造的监狱里传来的。
林白走近查看,只见几道竖着的铁栅栏里,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奋力地将那些粥从口中抠出来,他一边剧烈喘息,一边嘴里骂着些不干净的话:“他娘的,哪个狗日的给老子下的春药?下了药你倒是给老子个女人啊,这不纯憋坏人吗!”
林白于心不忍,拿出解药,从铁栅栏的缝隙中递了过去,“哎哎,别抠了,这是解药。”
男人没管那么多,接过来,仰着头,使劲咽了咽,将解药服下,而后看了看林白,二人无言相对了半晌,男人又转过头去,面对墙壁,不再理会林白。
林白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正巧这时主薄杨淮走了过来,他便向其询问:“杨主薄,这个人是……”
杨淮扭头看了一眼,愣了愣,好像有意回避着什么,语气显得有些搪塞,便敷衍道:“这个人啊,是前任县令判的一个偷……”
这时,原本像雕塑似的蹲在墙角的男人忽然暴起,噌一下站起来,一个大跨步便趴在了栏杆上,抬起狰狞又削瘦的脸,怒吼着:“杨淮,你还在睁眼瞎话!你看到的,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敢?为什么!就因为怕弄丢了头上那顶臭烘烘的乌纱帽,连公道都不要了,连良心都吐出来了吗?!你他妈的狗官,活该你老婆跟人跑了,艹!……”
杨淮被男人骂急了,向其一指,“曹封,你别太得寸进尺了,起码你现在还活着!”
“呵呵,活着?你告诉我,我现在这样,还算活着吗?你他……”
那个被杨淮叫做曹封的男人还要骂,却被林白打断,呵斥道:“够了!”
争吵的二人止住声,短暂的沉默后,林白转头看向杨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杨淮撇过头,“林大人,您自己问他吧。”
林白打开了牢门,径直走了进去,并吩咐杨淮准备了些饭菜端来。
曹封却道:“饭菜少备些吧,酒,我要酒。”
杨淮临走时了句:“喝不死你。”
酒菜备齐,林白与曹封对坐,亲自给它倒上酒,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封倒是显得不紧不慢,先是将满满一杯酒闷掉,而后埋头,狼吞虎咽起来。在他吃饭的过程中,林白才看清,在他的右侧脸庞上,掩面的长发中,隐约有一道很深的刀疤,十分触目惊心。
林白抿了口酒,“吧。”
曹封一边咀嚼,一边笑着,反问他:“林大人,想听什么?”
“我要听真话和实话!”
曹封难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做该做的事!”
“能做到吗?”
“我能,就是能!”
曹封这才放下手中的碗筷,沉吟着,不断沉吟。
……
渠阳县西边的一个酒庄,曹封是那儿的常客,那时的他,是这渠阳县的衙役领事,踏海境武夫,正儿八经的渠阳武道第一人。
曹封至今仍然记得,那也是一个冬夜,却比任何一个冬夜都要寒冷,雪也格外得大,纷纷扬扬,覆住了整个渠阳县,将渠水河也冰冻起来,又静又黑。
曹封敲了敲门,“老板娘,开开门,买酒。”
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即使穿着厚厚的衣裳,也遮掩不住她俏丽精致的脸蛋,和一双楚楚动饶眸子。
女人笑脸相迎,“是曹大人呐,今歇业,不卖酒了,要留着过年请客呢。”
曹封笑了笑,“别这么扫兴呀,整个渠阳县,就你们家的酒我喝得惯,这回可是带足了银两……”着,一只脚便踏进了门,很自然地坐在了桌旁。
女人笑了笑,拿他没辙,曹封是这儿的常客,往来间,也渐渐熟悉了,因此也不在意,准备去拿酒。
曹封喊道:“你家男人呢?喊出来陪我喝两杯呗……”
正着,一个男人便走了过来,便是老板娘她丈夫,“曹大哥,又来买酒了?”
“嗯,这回不赊账了,钱够够的。”
老板娘将酒取来,放下时道:“曹大哥,这回不收钱了,马上过年了,就当是请朋友喝酒喽……”而后又向自己的丈夫叮嘱,让他少喝点。
酒过三巡,曹封和老板娘她丈夫都喝的有些醉了,酒液在胃里翻腾,一股尿意袭来,曹封便去了茅房,谁知这一去,竟醉倒在了里面,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声音,一开始时激烈的争吵,而后是惨叫,最后……是冰冷的寂静!
第二日清早,曹封从茅厕醒来,却发现老板娘衣衫不整地缩在角落里,神色是惊魂未定的神色,眼神是惊恐绝望的眼神,而在她面前的,是倒在早已冻干聊血泊中的,她丈夫的尸体……
曹封一下醒了酒,“老板娘,这是怎么回事?这……”
从老板娘的口述中得知,是她丈夫在外欠了钱,讨债的在昨晚找了上门……
“大哥,我现在真没钱还你,您再宽限几,成吗?”老板娘她丈夫带着醉意道。
讨债一伙人其中一个领头的华服男子站了出来,无意间打量到了一旁站着的老板娘,心里生出了歹念,他莞尔一笑,戏谑道:“这样吧兄弟,我也不为难你,你让你们家这漂亮娘子陪我一晚上,这钱呐,就算了,怎么样?”
由于喝醉的缘故,老板娘丈夫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一拳呼在了华服男子的脸上,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又是有背景的主,就这样将他活活打死了,至于老板娘,也没能幸免。
县府很快介入了这起案子,然而却因为那名债主有着不一般的背景,始终无法推进,最终不了了之,老板娘因此绝望,投井自杀。后来曹封了解到,那名讨债的华服男子,竟是大魏国宁洪阁阁老肖巩之子,肖云。
自那之后,渠阳县少了一种酒香,由于没有了酒香的掩盖,那股混浊的、臭不可闻的俗气,充斥着曹封的鼻腔,让他心中积攒出沉重的恨!
于是在某个夜里,曹封心底的这种恨,再也压制不住,他提着一柄陪了他十几年的刀,准备启程去往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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