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夜的昏沉,像一场漫长而寒冷的梦。灵儿睁开眼时,窗外的光已有些刺眼,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虚得像团棉花,腹处空荡荡的,连带着心也像是被剜去了一块。
“娘……”萧云溪守在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见她醒了,慌忙上前,却又不知该些什么,只任由眼泪先掉了下来。
灵儿看着他,眼神茫然了片刻,才缓缓找回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爹爹呢?”
萧云溪的肩膀猛地一颤,嘴唇翕动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爹……爹他不在了……”他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除去梦魔时,他的元神彻底散了,连……连尸骨都没留下……”
若是早知道会这样,他绝不会动手那么快。哪怕梦魔再凶残,哪怕要多费千百年功夫,他也会想别的法子,绝不会让爹爹……萧云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灵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眶一点点红了。她抬手抚上腹,那里平坦得可怕,再也感受不到那个生命的悸动。孩子没了,冥夜也没了……千辛万苦寻回的团圆,原来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娘,您别这样……”萧云溪看着她死寂的眼神,心里发慌,“是孩儿没用,没能保住爹,也没能……”
“不怪你。”灵儿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是他自己选的。他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沉默了许久,忽然动了动身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萧云溪连忙扶她,垫了软枕在她背后。
灵儿闭上眼,指尖轻轻按在胸口——那里,护心龙鳞正微微发烫,顺着血脉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感应,像根细细的线,牵引着她望向某个方向。
“云溪,”她睁开眼,眸底竟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带我去奈何桥。”
“奈何桥?”萧云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娘,您是……”
“嗯。”灵儿点头,指尖按在胸口的龙鳞上,那丝感应越来越清晰,带着萧冥夜独有的气息,“他的魂魄还没散,就在奈何桥边。我要去见他。”
那是他们龙族的本命龙鳞,千他为护她,将半龙鳞融入她体内,能感知彼茨生死魂息。此刻龙鳞发烫,明他的残魂尚存,还未喝下孟婆汤,还未踏入轮回。
“可是娘,您的身子……”萧云溪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实在放心不下。
“我没事。”灵儿的语气异常坚定,扶着他的手慢慢站起身,脚下虚浮,却一步也没有退缩,“他等了我一千年,这次,该我去追上他了。哪怕只有一眼,我也要去见他。”
萧云溪看着她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光,终究是点零头。他知道,无论多艰难,他都该陪娘亲走这一趟。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灵儿扶着门框站了片刻,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际。她不知道此去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能否留住他的残魂,可只要想到那丝龙鳞传来的感应,想到他或许正在桥边徘徊,她就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
萧云溪取来一件厚实的披风,仔细为她披上,又唤来仆从备好马车。灵儿踏上马车时,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刚刚经历过劫难的府邸,终究是没有留恋。
马车缓缓驶离,朝着幽冥的方向而去。灵儿靠在车壁上,指尖始终按着胸口的龙鳞,那里的温度,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冥夜哥哥,等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
————
奈何桥边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萧冥夜的魂魄半透明地立在桥头,黑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他望着桥下翻滚的忘川水,眼神空茫,却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孟婆端着汤碗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终究还是按捺住——这位海神为斩杀梦魔燃尽元神,连阎王爷都亲自放了话,允他在桥头多待片刻,谁敢催?
忘川的风卷着湿冷的阴气,刮在脸上像细针在扎。灵儿扶着云溪的手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胸口的龙鳞烫得惊人,那是萧冥夜残魂的气息,引着她穿过灰蒙蒙的雾霭,终于在奈何桥头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黑袍。
他的魂魄半透明地立在那里,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依旧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虚无。
灵儿的喉咙像被堵住,千言万语涌到舌尖,只化作一声颤抖的唤:“冥夜哥哥……”
萧冥夜猛地回头,魂魄在看到她的瞬间剧烈波动了一下,周身的雾气都跟着震颤。他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望着她按在胸口、指节泛白的手,眼底翻涌着惊痛与不舍,声音却轻得像要被风卷走:“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龙鳞告诉我你在这儿。”灵儿咬着唇,强忍着眩晕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牵扯着腹的空痛,“阎王爷……你是为苍生牺牲,允你自己选,是轮回,还是……”她没下去,那未出口的“魂归地”四个字,重得像座山。
“轮回。”萧冥夜打断她,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比忘川的冰水还要凉,“我已经选好了。”
灵儿的脚步狠狠顿住,像是被无形的锁链钉在原地。眼眶“唰”地红了,水汽迅速模糊了视线,连他的身影都开始晃动。“不等我……句再见吗?”她的声音发颤,带着被抛弃的委屈,又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再见,就更舍不得走了。”萧冥夜的魂魄越来越透明,边缘已开始泛起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碎在风里。
他望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带着决绝的坚定,“灵儿,记住,龙鳞在,我就在。下一世,不管你在涯海角,我一定会遇见你。”
孟婆端着汤碗走上前,粗陶碗沿结着薄薄的白霜。这一次,萧冥夜没有犹豫,抬手接过时,指尖几乎要穿过那虚幻的碗壁。他仰头望着灵儿,将那碗能洗去前尘的汤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瞬间,魂魄的轮廓骤然淡了下去。
“冥夜——!”灵儿失声喊出来,想冲过去,却被云溪死死按住。她看着他的眉眼在雾气中渐渐消融,黑袍的影子越来越浅,最后化作点点微光,被忘川的风一卷,彻底散了。
“下一世……”她的声音被风撕得粉碎,扶着云溪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青。直到那最后一点光也消失在雾里,她才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我等你……多久都等……”
望乡台上,阎王爷捻着胡须,望着桥头那抹单薄的身影,对身边的判官叹道:“海神这一劫,是以魂飞魄散的代价换了苍生安宁,这份功德,足够他来世投个富贵人家,安稳顺遂了。”
判官望着灵儿转身时微微颤抖的肩,忍不住道:“只是这千年的情分,断就断,未免太可惜了……”
“情分哪有那么容易断。”阎王爷笑了,目光落在灵儿胸口那处隐隐发亮的衣襟上,“你看她怀里龙鳞的光,亮得很呢。这俩人啊,缘分深着呢,哪是一碗孟婆汤就能隔断的。”
风又起,卷着忘川的水汽掠过桥头。灵儿扶着云溪的手,一步一步往回走,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披风的衣角在风里不住摆动,却始终挺得笔直,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她知道,等待或许要熬过一个又一个春秋,或许要数着日升月落熬过漫长岁月。但胸口那片龙鳞的温度,烫得真实,像他留在她生命里的烙印,会一直陪着她,直到下一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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