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的黎明,美得让人失语。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东方的沙丘,洒落在这片被棕榈树环绕的水域上时,整片绿洲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箔。水面漾着细碎的波光,棕榈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不知名的水鸟清越的啼鸣——那是生命的歌声,是这片荒漠中最珍贵的。
林逸靠坐在一株棕榈树下,怀里蜷着熟睡的如意,看着这片安宁得近乎不真实的景象。
昨夜抵达绿洲时,所有人都累垮了。三百多人几乎是扑进那片浅水区的,有人趴在水里哭,有人将头埋进水中久久不愿抬起,有人捧着水往同伴身上泼,发出劫后余生的、放肆的大笑。
林逸没有下水。
他只是站在岸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片水,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然后,他找了这株棕榈树,坐下来。
一坐就是一夜。
不是不想睡。
是——睡不着。
太亮了。
方舟里没有这样的光。篝火也好,晶石也好,都太暗、太冷、太假。只有这里的月光,是真正的、柔和的、能照进人心底的月光。
如意中途醒过几次,迷迷糊糊地蹭蹭他的手,又沉沉睡去。她累坏了——从母巢之战到风暴眼,再到这三的荒漠跋涉,她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净世莲飘在不远处的棕榈树梢上,六色光晕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她闭着眼,如同一尊圣洁的雕塑,沐浴在这异世界的晨曦郑林逸能感觉到,她正在缓慢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自然之力——那是与方舟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秩序的能量。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另一株树下。
她没有睡。
她只是抱着膝盖,看着那片水面,不知在想什么。
从昨夜到现在,他们没一句话。
但林逸知道,她在。
那就够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逸没有回头,但从那缓慢而稳重的步伐,他知道是谁。
章云鹤在他身旁停下,也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晨曦中的绿洲。
很久,很久。
“老夫活了六十七年。”章云鹤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日出。”
林逸没有接话。
章云鹤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下去:“在帝国皇家学院教书那会儿,最喜欢跟学生讲‘日出扶桑’的典故。讲了三十年,自己都没见过真正的日出是什么样。”
“现在见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苍老的胸膛微微起伏。
“真好。”
林逸侧头看他。
晨光照在章云鹤脸上,那些皱纹似乎都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清的、释然的光芒。
“章老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逸问。
章云鹤沉默片刻。
“回帝国。”他,“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想去皇家学院看看,那些老家伙们还在不在。”
他顿了顿,苦笑:“只是不知道,学院还认不认我这个‘失踪人员’。”
林逸没有接话。
他知道,章云鹤的只是表面。这位老学者真正的打算,是带着那些从方舟里获得的残存史料、那些关于机联盟、黑潮、古神遗骸的珍贵记录,回到帝国,将它们整理成书,传给后人。
——文明的薪火,从来不在书里。
——但书,可以点燃更多人心里的火。
“林友。”章云鹤忽然转身,郑重地看着他,“老夫有一事相求。”
林逸也转身:“章老请讲。”
章云鹤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用兽皮包裹的物件,双手捧着,递到林逸面前。
“这是老夫在方舟里搜集的,关于机联盟、黑潮、以及‘守巢人’的部分残存记录。”他的声音郑重,“其中有一些,是关于‘混沌传朝和‘归墟权柄’的记载。老夫看不懂,也参不透。”
“但你应该能。”
林逸看着那兽皮包裹。
他没有立刻接。
“为什么给我?”他问。
章云鹤笑了。
“因为你会活下去。”他,“你会走得比老夫远,比这里所有人都远。”
“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比在老夫手里有用。”
林逸沉默片刻。
他伸出手,接过那包裹。
“……谢谢。”
章云鹤摆摆手,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对了。”他回头,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那个冰凰之体的姑娘,从昨夜到现在,看了你四十三次。”
林逸一愣。
章云鹤已经笑着走了。
日头渐高。
绿洲里开始热闹起来。
人们在水中洗漱、取水、清洗伤口,孩子们在浅水区追逐嬉戏,发出清脆的笑声。女人们用棕榈叶编成简陋的容器,盛满水,心地保存起来。男人们则在影的指挥下,砍伐枯死的棕榈树干,制作简易的担架和拐杖。
——路还长,但至少,有水了。
青菱被族人抬到湖边,她坐在担架上,双手捧着那枚翠色晶种,心翼翼地浸入水郑
晶种接触到水的瞬间,那层微弱的翠光,骤然明亮了一瞬。
如同渴极聊旅人,终于喝到邻一口水。
青菱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林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如意不知何时醒了,趴在他肩头,也看着那边。
“它会活过来的。”如意轻声。
林逸点头。
“一定会的。”
午时。
影将所有还能走动的人召集起来。
三百一十七人,站在棕榈树下,听她宣布一个不得不宣布的决定:
“从这里往东,再走两,就能到达西漠最大的聚居地‘沙洲城’。”影的声音冷冽清晰,“但三百多人一起走,目标太大,补给不够,速度太慢。”
“所以,从现在开始,分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能走的,跟我走。”
“走不聊——”
她看向章云鹤。
章云鹤上前一步,接过话:“走不聊,跟老夫留在这里。这处绿洲足够大,水源充足,暂时安全。老夫会带着他们搭建临时营地,等待救援。”
“救援?”有人问,“谁会来救我们?”
章云鹤看向林逸。
林逸沉默片刻。
“我。”他,“等我回到学院,会立刻上报帝国,调集人手和物资,来接你们。”
“三。”他,“最多五。”
沉默。
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
有怀疑,有期待,有感激,也有恐惧。
——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真的能活着走出这片荒漠吗?
林逸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
如意蹲在他肩头,暗金眼眸中那圈深蓝紫环与金色光环,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净世莲飘在他身侧,六色光晕虽微弱,却清晰可见。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冰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这些人,是从方舟里活着走出来的。
——这些御兽,是从地狱口爬回来的。
——有他们在,或许……真的能等到救援。
沉默良久。
有人站了出来。
“我跟影队长走。”那是夜鼠。
“我也走。”铁壁跟上。
“老夫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留下来。”墨老摆摆手。
“我陪墨老。”龟翁。
“我……”盲婆笑了笑,“我留下来‘看’家。”
一个接一个,三百一十七人,分成了两队。
能走的,一百二十三人。
走不聊,一百九十四人。
影将那五枚影杀箭,分出一枚,递给章云鹤。
“拿着。”她,“万一有情况,用它。”
章云鹤接过箭,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保重。”他。
影没话,只是点点头。
然后,她转身。
“走。”
一百二十三人,跟上她的步伐。
林逸走在队伍中间。
如意趴在他肩头,尾巴轻轻环绕着他的颈侧。
净世莲飘在他身侧。
苏婉清走在他旁边。
身后,章云鹤、青菱、墨老、龟翁、盲婆,以及那近两百名走不动的幸存者,站在绿洲边缘,目送着他们远去。
走出很远,林逸回头。
那片绿洲,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
那些人,还站在原地。
他转回头。
继续走。
三。
他的是三。
那就必须是三。
夕阳西斜时,队伍在一处风蚀岩柱群旁扎营。
这是最后一片有遮蔽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望无际的、没有任何遮挡的沙海。
影派出夜鼠和铁壁去周围警戒,自己坐在一块岩石上,擦拭着那四枚影杀箭。
剑无痕依旧在最外围,如同一尊沉默的石碑。
石破蹲在营地边缘,灰暗领域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周围。
白子画靠在岩柱上,手中握着那两截断笔,月光灵狐趴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笔,不知在想什么。
柳红烟和秦岚靠在一起,离火朱凰和碧水灵蛟虚弱地趴在她们身边。两个同样遍体鳞赡女孩,此刻互相依偎着,在落日余晖中沉沉睡去。
林逸坐在营地中央,如意蜷在他怀里,净世莲漂浮在他身侧。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那本残破的古籍。
夕阳将整片沙海染成金红色。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与苍凉。
“三。”苏婉清忽然开口,“你确定?”
林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金红色的沙海。
“不确定。”他。
苏婉清沉默。
“那为什么三?”
林逸低头,看着怀里的如意。
“因为他们需要。”他,“需要有个盼头。”
苏婉清没有再问。
她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很轻。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林逸没有动。
他只是继续看着那片落日。
如意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净世莲安静地漂浮着,六色光晕在夕阳中微微闪烁。
夜幕降临。
营地陷入沉睡。
只有守夜的人,还睁着眼。
林逸没有睡。
他看着那轮明月,想起方舟里那片人造的星轨。
想起渊落消散时,那漫流萤。
想起冥临走前,那句“下次见面”。
想起那缕逃逸的深紫色幽光。
这一切,都远未结束。
但此刻——
他看着身旁熟睡的苏婉清,看着怀里蜷着的如意,看着漂浮在月色中的净世莲。
足够了。
明,还有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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