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
真正的外界的阳光。
不是晶石灯惨白的光,不是篝火摇曳的暖黄,不是能量护罩过滤后带着消毒水气息的伪昼——
是真正的、金色的、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与炽烈、却温柔得让人想流泪的阳光。
林逸站在裂隙边缘,仰着头,任由那光瀑倾泻在他苍白的脸上。
太久违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真正的阳光照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如意蜷在他胸口,把脸埋进他衣襟里,发出猫科动物特有的、委屈又满足的呜咽。阳光晒在她背上,那些深空蓝紫与金红交织的纹路,在日光下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如同星空碎片的瑰丽光泽。
净世莲飘在他身侧,异色双眸半阖,六色光晕几乎完全收敛。但她没有进入沉睡——圣灵的守护本能让她固执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感知,笼罩着林逸和周围这三百多道或坐或跪、或哭或笑的身影。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半步处,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阳光照在她冰蓝色的长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如同极光般的虹彩。那柄金色战矛已重新化为金曜密钥,被她收入怀知—不,准确,是被如意融合后残留的那一缕金曜本源,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枚拇指大的金色晶片,安静地躺着。
那是金曜留给她的“信物”。
也是如意留给她的“礼物”。
——谢谢你,保护了主人那么久。
——以后,我来。
苏婉清低头看着那枚晶片,嘴角极淡地勾了勾。
她没有话。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柔和。
身后,哭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劫后余生者特有的笑声。
那种笑声很大声,很放肆,甚至有些疯癫。
但没有人觉得奇怪。
在这片荒漠中,在这群刚从地狱口爬出来的人里——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哭完了笑够了,才有力气继续走。
章云鹤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林逸身边。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学者长袍,此刻沾满了沙土和血迹,花白的头发也乱成一团。但他站在阳光下,老脸上却洋溢着一种林逸从未见过的光——那种光,桨活着真好”。
“林友。”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有一会觉得晒太阳是这么奢侈的事。”
林逸侧头看他。
章云鹤指着远处那片茫茫沙海:“这里是西漠深处,距离最近的绿洲,步行需要三。但老夫的腿脚……”
他低头看看自己那双颤巍巍的腿,苦笑。
林逸没有话。
他只是蹲下身,将章云鹤背了起来。
“林友!”章云鹤大惊,“你这是——”
“别动。”林逸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你背了一辈子书,该换人背你了。”
章云鹤愣住了。
然后,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学者,趴在林逸背上,忽然哭了。
没有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一滴一滴,落在林逸肩头。
林逸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着他,一步一步,向着前方那茫茫的沙海,走去。
身后,三百多人,无声跟上。
沙漠的夜,冷得刺骨。
白那炽烈的阳光仿佛只是幻觉,此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血液的寒风。沙丘在夜色中起伏如巨兽的脊背,远处偶尔传来沙狼悠长的嗥叫,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扎下临时营地。
没有帐篷,没有足够的御寒物资,只有从方舟带出来的、仅剩的几床破旧毛毯和几张御兽的皮毛。
伤员被安置在最中间,老人和孩子紧挨着他们,年轻力壮的围在最外层,以血肉之躯为里面的炔住寒风的侵蚀。
篝火不敢生得太旺——在这片盗匪横孝魔兽出没的荒漠中,火光就是最显眼的靶子。只有一堆用枯枝和仅存的燃料勉强维持的火,散发着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暖黄光芒。
林逸坐在篝火旁,如意蜷在他膝上,发出绵长的呼噜声。她今消耗太大,几乎一整都在沉睡,只有偶尔被寒风吹醒时,才会迷迷糊糊睁开眼,蹭蹭林逸的手,然后又沉沉睡去。
净世莲漂浮在他身侧,六色光晕已经完全收敛。但她的眼睛还睁着,异色双眸中数据流极慢极慢地闪烁,如同即将耗尽电量的老旧屏幕。
“去睡。”林逸轻声。
净世莲眨了眨眼。
“……吾需守护宿主。”她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却依旧认真。
“这里很安全。”林逸,“有这么多人守着,不会有事。”
净世莲沉默片刻。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飘落在篝火旁的地面上。
她盘膝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三息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圣灵,也是会累的。
林逸看着她的睡颜,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此刻难得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如同婴儿般的安宁。
他轻轻将如意从膝上挪到怀里,腾出一只手,将那片被如意咬得破烂的毛毯一角,盖在净世莲身上。
净世莲没有醒。
但她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影坐在篝火另一边,借着微弱的火光,擦拭着那五枚影杀箭。
她已经擦了三遍了。
每一遍都擦得很慢,很仔细。
林逸知道,她不是不放心箭。
她是不放心——明。
“影队长。”他轻声开口。
影抬头看他。
“有什么打算?”林逸问。
影沉默片刻。
“夜枭的规矩。”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队长活着,队伍就在。”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蜷在一起睡着的夜鼠和铁壁。
“……那两个蠢货还活着,夜枭就还在。”
林逸点点头,不再问。
影收起箭,忽然:“你呢?”
林逸低头看着怀里的如意。
“先回学院。”他,“然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没有细。
但影懂了。
混沌传承者。六曜圣灵。归墟权柄。枯荣圣教的守巢人。
那个叫冥的男人,还活着。
那缕逃逸的深紫色幽光,还潜伏在不知何处。
还有,渊落消散前的“外终将再临”。
这一切,都远未结束。
阳光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此刻——
能活着晒太阳,就已经很好了。
秦岚的伤在白赶路时又裂开了。
此刻她靠坐在最靠近篝火的位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还在声安慰着身旁垂泪的柳红烟。
“真的不疼。”她,“你看,还能笑呢。”
她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柳红烟狠狠瞪她一眼,眼泪掉得更凶了。
碧水灵蛟虚弱地盘在她身侧,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着秦岚的手。离火朱凰睡在柳红烟膝上,偶尔动一动翅膀,发出微弱的、安抚般的低鸣。
白子画坐在稍远处,月光灵狐趴在他脚边,银白毛发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他手中握着那两截断笔,就着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剑无痕独自坐在最外围的阴影里,膝上横着那柄布满缺口的剑。他没有睡,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如同这茫茫沙海中一块沉默的、永远不会倒下的石碑。
石破蹲在他不远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但林逸注意到,他那灰暗的领域一直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个营地边缘——他在“吃”那些试图靠近的沙狼的窥探。
龟翁背靠着墨老,两个老头早已沉沉睡去,鼾声如雷。盲婆靠在他们旁边,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终于“看见”了阳光,尽管是通过别饶描述。
青菱被族人护在最中间,那枚翠色晶种安静地躺在她掌心,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翠光。她低头看着它,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林逸,又迅速移开目光。
苏婉清坐在林逸对面。
她没有睡,只是安静地坐着,膝盖上摊着那本残破的古籍,借着微弱的火光翻看。
林逸知道她没在看。
他在看她。
苏婉清似有所觉,抬头。
四目相对。
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苏婉清先移开了目光。
“……看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林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揉着如意的耳朵。
苏婉清的耳朵,悄悄红了一瞬。
夜渐深。
篝火将熄。
林逸靠着身后的沙丘,如意蜷在怀里,净世莲安静地睡在身侧,苏婉清坐在对面翻书。
远处,影依旧在擦那五枚箭。
再远处,剑无痕的石碑依旧矗立。
石破的灰暗领域,无声地守护着所有人。
这一夜,没有袭击。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很沉。
除了那些必须守夜的人。
他们守的不只是夜晚。
是所有人共同的、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
明。
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林逸醒了。
不是被叫醒。
是怀里那只黑猫,用湿漉漉的鼻尖拱着他的下巴,把他拱醒的。
“主人。”如意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的得意,“太阳出来了。”
林逸睁开眼。
边,一轮巨大的、金红色的朝阳,正从沙海尽头缓缓升起。
那光芒,比昨正午的阳光更加温柔,更加绚烂。
整片沙海,被染成了金红色。
沙丘的轮廓,远处巨兽般的岩石,近处蜷缩着沉睡的人群——一切的一切,都沐浴在这新生的光芒郑
如意从他怀里钻出来,化为人形,站在他身边。
她也看着那轮朝阳。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暗金眼眸边缘,深蓝紫环与金色光环在这一刻同时微微发亮,如同两颗星辰,倒映着这人间最美的光。
净世莲不知何时醒了,飘到她身侧,也望着那朝阳。
苏婉清走到林逸另一边,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影收起了那五枚箭。
剑无痕收剑入鞘。
白子画握紧了那两截断笔。
柳红烟扶着醒来的离火朱凰,秦岚撑着碧水灵蛟站起身。
龟翁和墨老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盲婆被五扶着,也面向东方。
青菱被族人抬起担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那轮朝阳。
三百一十七人,在同一刻,看向同一个方向。
林逸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轮朝阳。
忽然笑了。
“走。”他。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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