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斐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睁眼便是潮湿的石壁,鼻尖萦绕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无力,显然那迷魂镖的药性还没完全过去。
“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胡斐转头,借着从铁窗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不远处的草堆上躺着个汉子。
那汉子穿着囚服,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着凶悍,眼神却透着一股沉稳。
“你是谁?”胡斐警惕地问,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
“别费力气了。”刀疤脸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黑心虎的‘锁心散’没那么容易解,至少得躺上一。”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下赵六,以前在龙门混过,后来不心得罪了田归农,就被扔到这鬼地方了。”
胡斐皱眉:“龙门的人?”
“算是吧。”赵六的语气有些含糊,“不过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胡少侠,我知道你是谁。你爹胡一刀大侠,当年可是响当当的英雄。”
胡斐心中一动:“你认识我爹?”
“谈不上认识,只远远见过一次。”赵六叹了口气,“当年胡大侠和苗大侠比武,我就在场外围着看。谁能想到……唉。”他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在查胡大侠的死因,也知道田归农那啬龌龊事。”
胡斐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六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从怀里摸出个的狼牙吊坠,塞给胡斐:“你看看这个。”
胡斐接过吊坠,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极的“苗”字。他猛地抬头:“你是苗大侠的人?”
赵六点头,眼神变得郑重:“我是苗大侠安插在田归农身边的眼线,已经混了五年。这次本想借着黑风寨的事给苗大侠传信,没想到被田归农的亲信认了出来,当场被拿下。”他苦笑一声,“倒是连累了你。”
胡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怪苗人凤对田归农的动向似乎总有察觉,原来是有这么个卧底在暗中相助。
“黑心虎已经派人给田归农送信了,”赵六道,“抓到了你,让他三日内过来押人。田归农那人疑心重,不定会亲自来。”
“他亲自来才好。”胡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正好找他算账。”
“你傻啊?”赵六敲了敲他的脑袋,“这里是黑风寨,他要是来了,必定带足人手,还有你那个师叔——程灵素的师叔,听那人毒术通,你打得过?”
胡斐冷静下来:“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保”
“当然不能。”赵六指了指地牢角落,“看到那根柱子没?年久失修,里面是空的。咱们合力撞开它,后面有条排水沟,能通到寨外的河。”
胡斐精神一振:“真的?”
“我在这待了半个月,早就摸清楚了。”赵六道,“不过得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外面的守卫不是吃素的。”
两人不再话,各自闭目养神,等待时机。
深夜,地牢里只剩下两个守卫打盹的呼噜声。
赵六给胡斐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起身,走到那根柱子旁。
“我喊一二三,一起撞!”赵六低声道。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肩膀狠狠撞在柱子上。“咔嚓”一声脆响,柱子外层的石头裂开一道缝。
守卫被惊醒,揉着眼睛喊道:“什么声音?”
“快!再来一次!”赵六急道。
两人再次猛撞,柱子彻底裂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在那!他们想跑!”守卫反应过来,拔刀冲了过来。
赵六一把将胡斐推进洞口:“你先走!我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胡斐喊道。
“别废话!”赵六怒喝一声,抽出藏在草堆里的一根断骨(不知何时藏的),迎向守卫,“苗大侠还等着我传信!你出去后,告诉他‘英雄宴在八月十五,福康安要动手’!”
胡斐心中一痛,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咬咬牙钻进洞口。
身后传来兵器碰撞声和赵六的怒吼,很快,怒吼声变成一声闷响,再也没了动静。
“赵大哥!”胡斐红着眼眶喊了一声,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他顾不上悲伤,手脚并用地在排水构里往前爬。里面又黑又窄,全是污泥浊水,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他加快速度,钻出洞口,发现自己正处在寨外的河边。河水结着薄冰,寒风刺骨。
“胡大哥!”岸边传来苗若兰的声音。
胡斐抬头,只见苗人凤、程灵素和苗若兰正站在不远处,看到他出来,都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程灵素连忙递过一块干净的布。
胡斐接过布擦了擦脸,声音沙哑:“赵六大哥……他为了救我,牺牲了。”
苗人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沉默片刻,沉声道:“他是条汉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英雄宴在八月十五,福康安要动手。”胡斐复述了赵六的话。
“八月十五?”程灵素皱眉,“还有三个月。看来福康安是铁了心要借英雄宴一网打尽武林人士。”
就在这时,黑风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笛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好!是我师叔的‘唤毒笛’!”程灵素脸色骤变,“他在放毒雾!”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黑风寨上空升起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正朝着这边弥漫过来。
“快退!”苗人凤大喊一声,拉着苗若兰就往密林深处跑。
胡斐也拉着程灵素跟上。那毒雾扩散得极快,所过之处,河边的枯草瞬间变得枯黄发黑,显然毒性极强。
“这是‘腐骨雾’,沾着一点就会皮肤溃烂!”程灵素一边跑一边解释,“我师叔改良过的毒,比‘腐心散’厉害十倍!”
毒雾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程灵素急中生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把黄色的粉末,往身后一撒。
粉末遇到毒雾,立刻冒出滋滋的白烟,毒雾的扩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是‘化毒散’,能暂时抵挡一下,但撑不了多久!”程灵素道。
四人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奔跑,直到跑出数里地,远离了毒雾范围,才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回头望去,黑风寨已被毒雾笼罩,隐约能看到寨墙在雾气中腐蚀剥落的影子,触目惊心。
“好狠的毒术。”胡斐心有余悸,“赵大哥他……”
没人话。赵六定然是没能躲过这毒雾,尸骨无存。
程灵素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悲愤:“我一定要找到他!阻止他继续为虎作伥!”
苗人凤看着黑风寨的方向,沉声道:“八月十五的英雄宴,我们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拆穿福康安和田归农的阴谋,为死去的人报仇。”
苗若兰看着父亲坚毅的侧脸,又看了看胡斐和程灵素,用力点头:“我也去。”
胡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事不宜迟,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商量对策。赵大哥用命换来的消息,绝不能白费。”
四人相视一眼,眼中都透着同样的决心。
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火焰。赵六的牺牲,毒雾的凶残,都让他们更加清楚,这场较量早已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关乎整个江湖的安危。
八月十五的英雄宴,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而他们,必须迎着风雨而上。
喜欢飞狐后传:恩怨了处是新生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飞狐后传:恩怨了处是新生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