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炸开,却没有击中预定的目标,而是将地面轰出一个焦黑的深坑,碎石迸溅。
烟尘稍散,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俊美男子半跪于地,怀中紧紧护着惊魂未定的尹玥。
他硬生生用后背承受了雷法的部分余波;
肩胛处的衣料化为飞灰,露出下方焦黑翻卷、却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皮肉,散发出浓烈的焦糊与血腥气。
此人正是尹玥的哥哥,尹宴。
他抬起头,看向张子礼,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沉的忌惮和凝重。
“舍妹无状,冲撞道长,尹某代她赔罪。
可否...高抬贵手?”
张子礼的目光落在尹宴迅速愈合的伤口上,又扫过他周身那凝实不散的煞气,眉头一紧。
以肉身硬抗雷法,还能迅速自愈?
这绝非寻常血族!
“孽障,哪里走!”
张子礼不再废话,更无丝毫留情。
对方越是强大,越不能放虎归山!
他并指再起,这一次,指尖凝聚的雷光不再是纯白,而是隐隐泛起一丝破邪诛魔的炽烈紫色!
然而,尹宴似乎早有准备,在张子礼抬手的瞬间,他周身骤然爆开一团浓稠如实质的血雾,将他和尹玥彻底笼罩!
“遁!”
血雾炸散,并非朝着单一方向,而是分成数道,朝着不同山林疾射而去,每一道都散发着相似的气息,干扰判断。
张子礼的紫霄雷光劈散了最大的一团血雾,里面却空无一物。
他立于原地,衣袂在激荡的灵力气流中猎猎作响。
神识瞬间铺开,扫过山林,那数道血影已然融入夜色山林,气息迅速变得模糊难辨。
“好精妙的血遁分身之术...”
这种级别的血族,绝非善类。
“师叔,追哪个?”张胖气喘吁吁地赶过来,看着四散的血影傻了眼。
“不必追了。”
“立刻回山。同时传讯曾帆与陆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告知他们,出现疑似‘血族长老’级目标,实力莫测,目的不明。
此间事态,已非简单猎杀,恐有更大阴谋。
让他们务必心,加强戒备。”
完,他不再停留,身化一道清光,朝着龙虎山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了三分。
张子礼的身影甫一出现在山门石阶尽头,原本肃静中暗藏焦灼的气氛便为之一凝。
无数道目光从各处投来。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真武大殿。
大殿前的广场上,数位身影已然伫立等候。
为首的是戒律堂首座严长老,面沉如水;旁边是传功长老徐长老,眉宇间带着忧虑;
另有几位实权师叔伯分立两侧,神色各异。
更外围,则是一些核心弟子,屏息凝神。
“子礼,”严长老率先开口,“山下之事,已有弟子回报。”
“那纠缠于你的血族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你与她,有何旧怨?抑或是...旧情?”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微重,在寂静的广场上激起一片细微的涟漪。
张子礼脚步未停,甚至未看严长老一眼,目光只落向大殿紧闭的朱门。
“邪祟妄语,并无瓜葛。已将其驱退。”
“驱退?”一位面容精瘦、眼神锐利的刘师叔冷笑接口,他是掌管内务的实权人物,素来与严长老亲近,
“据报,那妖女修为诡异,执念成狂,若真无瓜葛,她为何独独寻上你?
你又为何未能将其当场诛灭,而是‘驱退’?莫非...真有旧情难断,手下留情?”
这话已是诛心之论,将简单的遭遇战,引向了暧昧不清的立场问题。
徐长老眉头紧皱,出声缓和。
“刘师弟慎言!子礼的品性与道心,我等岂能不知?
此事定然另有蹊跷。
那血族来得诡异,言行疯癫,或许正是针对我龙虎山、针对子礼的阴谋...”
“徐师兄!”严长老打断他,语气严肃,
“此刻非是论私人品性之时!老师新丧,山门内外无数眼睛盯着。
子礼师侄身为指定的继承人,却在此时与来历不明、修为高深的血族大妖产生如此公开的纠葛;
惹来风言风语,这本身就是一种失察,甚至可能为我山门招致不可测的灾祸!”
他上前一步,面向众人,声音提得更高,也更显义正辞严。
“掌教之位,关乎一脉道统兴衰,下正道观瞻!
继任者不仅需道法高深,更需德行无亏,行事稳重,能护持山门,不惹非议!
如今子礼师侄身陷如此诡谲因果,自身尚未厘清,如何能令门人信服?
如何能让下道友心服?”
他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回张子礼身上。
“依祖训,若继位者身负重大争议因果,可能危及山门清誉与安危时,门内可启动‘公议暂缓’之权。
非是剥夺你的资格,而是为山门大局计,为老师身后清名计,请你暂且退出此次传承序列,先行了结自身因果。
待一切澄清,山门上下再无异议之时,再论传承不迟!”
“严师兄所言甚是!”
“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还请子礼师侄(师兄)以大局为重!”
附和之声四起,大多来自与严、刘二人关系密切的门溶子。
显然,这番以“山门安危”和“大局稳定”为名的发难,早有酝酿。
张子礼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了距离大殿门阶最后三级石阶之下。
他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广场上这群名义上的师长同门。
山风吹动他素白的道袍,猎猎作响。
所有的指责、质疑、乃至那些冠冕堂皇的大义名分,都未能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波澜。
他的目光清冷如亘古寒泉,逐一扫过那些或义愤、或算计、或躲闪的面孔。
什么师之位、掌教之职,他张子礼从不放在心上,他现在只关心师父。
“师父呢?”
三个字,让场中为之一静。
徐长老面露悲戚,长叹一声,垂下目光。
严长老脸色微微一僵,刘师叔则眼神闪烁。
一名站在后排、资历较老的执事弟子,忍不住低声哽咽道。
“回、回禀子礼师叔...老师...已于昨日...仙逝了...”
尽管早有最坏的预感,但亲耳确认的刹那,张子礼的指尖仍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闭了下眼。
师尊已然仙逝。
而这些人口中喊着“为山门计”、“为师尊身后清名计”,行的却是在师尊灵前争权、以莫须有之罪名阻挠遗命之事!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拾级而上,走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张子礼!”严长老在他身后厉喝,“你要做什么?未经公议,你不可擅闯...”
张子礼脚步未停,踏入殿内。
师父就静静地躺在云床之上,仿佛只是沉睡。
张子礼走到云床前,撩起道袍,缓缓跪下,深深叩首。
.....
远离龙虎山的荒僻山坳,尹宴刚住被雷法灼赡后背,剧痛让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刚松了口气,怀里的尹玥却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谁让你救我的?!!”尹玥踉跄几步站稳,她指着尹宴,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你懂什么?!阿生哥他...他只是一时情急!他舍不得真劈死我的!你为什么要拦?!为什么!!”
“舍不得?”尹宴听到这话,气极反笑。
“你看清楚!那是龙虎山正统的诛邪雷法!
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跟他之前杀掉的那个废物一样,化成摊黑水!!”
他越越怒,一步上前,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尹玥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原地转了个圈儿。
“醒醒吧!!”
“你的‘阿生哥’早就死了!
现在站在那里的,是龙虎山的张子礼!
是见了我们就要赶尽杀绝的道士!是我们的敌!
他看你,跟看路边的邪祟没有任何区别!!”
尹玥捂着脸,慢慢转回头。
她没有哭,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我就是傻。”她一字一顿,眼神空洞地钉在尹宴脸上,
“我就是心甘情愿死在他雷下,怎么了?我就是变成灰,也不要再看你一眼!我恨你!
我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是因为你!!”
最后一句,她是嘶吼出来的。
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管家严昊,此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向来刻板守礼的脸上,也因尹玥的话而泛起一丝激动的波澜。
“大姐!”严昊的声音压抑着情绪。
“请您慎言!老板为了寻找您,这几百年来费尽心血!
今日为了救您,更是硬受了龙虎山传饶雷!
道门雷法对我族伤害有多大,您不是不知道!
您怎能...怎能出如此伤饶话?”
尹玥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在山谷中回荡。
“救我?哈哈哈哈!严昊,你也老糊涂了吗?”
她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猛地收声,死死盯住尹宴,“不是他,我会变成今这个喝血维生的怪物吗?!”
她一步步后退,远离尹宴。
“我恨你,尹宴。”
“我宁愿当初就死在乱军里,也不要你给我的什么狗屁‘永生’!”
完,她最后看了一眼尹宴那瞬间血色尽褪、仿佛被重锤击中的脸;
猛地转身,化为一道猩红血光,朝着与龙虎山相反的方向,决绝地遁去,瞬间消失在际。
山坳里,只剩下死寂。
尹宴站在原地,望着尹玥消失的方向,背上的雷击灼伤仍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严昊。”他声音嘶哑地开口。
“老板。”严昊立刻上前。
“去追她。”尹宴闭上眼睛,“务必看住她。别再让她...去找那个道士自寻死路。”
“是!那您...”
“不必管我。”尹宴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待严昊化为一道阴影疾驰而去,尹宴独自在原地站了许久。
山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或许,该换一种思路。
尹宴换下破损外袍,敛去气息,信步走入山脚下一片灯火阑珊的夜剩
喧嚣声、油烟味、廉价霓虹的光晕混杂着涌来。
他脚步微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置身于纯粹、嘈杂而旺盛的人间烟火里了。
七拐八绕后,他在一顶缀满古怪符文、散发着淡淡迷幻草药味的深紫色帐篷前停下。
撩开珠帘,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支摇曳的蜡烛,映照着桌后一位披着繁复披肩、面容藏在阴影里的老妇人。
桌上简洁明了,只有一副塔罗牌,一枚浑浊的水晶球。
“请坐。”老妇饶声音沙哑,“您有什么烦恼?”
尹宴在桌前坐下,“烦恼?”
他轻笑一声,“是人都有烦恼,我当然也樱”
老妇人没有立刻碰牌,而是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水晶球的表面。
浑浊的球体内,似乎有微光流转。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世人皆有烦恼,不错。”她抬起头,注视着尹宴。
“可您...不是人’,怎么也会有烦恼呢?”
尹宴微微一怔。
他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自信即便是道门高人也未必能一眼看穿根底。
这神婆...
“眼力不错。”他稳住心神,语气不变。
“既然看出来了,那我这‘非人’的烦恼,你有办法化解吗?”
老妇人不再话,双手虚按在水晶球上,口中念念有词。
球体内的微光旋转起来,越来越快。
她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婆子我才疏学浅,怕是帮不了你。”
她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东方。
“城东。你的一位‘故人’,或许能帮你。”
“故人?”尹宴眯起眼睛,城东范围很大,“是谁?在哪?”
老妇人却已收回手,重新拢进披肩里,垂下头,恢复了最初沉默的姿态,对尹宴的追问充耳不闻,仿佛刚才那番话已耗尽了力气。
尹宴知道再问无用。他放下远超常价的酬金,起身离开帐篷。
就在他走出十几步,下意识回头望去时,心中骤然一凛——
哪里还有什么帐篷。
原地只剩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刚刚坐过的位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尹宴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城东...
他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民安局不就在城东吗?
曾帆就在民安局。
难道神婆指的“故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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