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了，校园里的樱花开了又谢。陈默的日记本已经写满了三本，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他的成绩从年级前十滑落到中下游，原本清亮的眼睛变得黯淡无神。
陈默！上来解这道题！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
陈默慢慢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声没爹教的肯定做不出来。他的手开始发抖，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不会就直，别浪费大家时间。数学老师不耐烦地。
陈默放下粉笔，突然转身冲向教室门口。身后传来赵明哲的嘲笑：哟，书呆子也会逃课啊！
陈默一路跑到台，大口喘着气。四月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站在边缘，低头看着楼下蚂蚁般大的行人。
跳下去就好了...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跳下去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陈默？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周雨站在台门口，手里拿着他的书包，你...没事吧？
陈默慌忙从边缘退下来：我...我只是透透气。
周雨把书包递给他：赵明哲往你书包里倒了墨水...我帮你擦掉了一些...
陈默打开书包，看到课本和作业本全被染成了蓝色。他蹲在地上，突然崩溃大哭。周雨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她声问。
没用的...陈默擦了擦眼泪，他们只会一个巴掌拍不响，或者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周雨咬了咬嘴唇：我可以作证。我...我看到过好几次他们欺负你...
那放学，陈默和周雨一起走出校门。赵明哲和李翔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眼神阴鸷。
明见。周雨在岔路口挥手告别。
陈默刚拐进自家区的路，就被一股大力拽进了绿化带。赵明哲和李翔按着他，拳头像雨点般落下。
敢勾引我女朋友？赵明哲揪着陈默的衣领，周雨是我看上的女人，你也配跟她话？
李翔在一旁踹陈默的肚子：癞蛤蟆想吃鹅肉！
陈默蜷缩在地上，护住头部。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但他已经习惯了。比起肉体上的痛苦，更难忍受的是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
明带一千块钱来，否则我就把你妈也搞了。赵明哲俯身在陈默耳边，听你妈长得不错？
这句话像导火索，点燃了陈默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他猛地抬头，一头撞在赵明哲鼻子上。赵明哲惨叫一声，鼻血喷涌而出。
操你妈！赵明哲暴怒，和李翔一起扑上来。
混乱中，陈默的后脑重重磕在路缘石上。他的视野瞬间变红，然后迅速暗下去。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李翔惊慌的声音：哲哥...他...他是不是死了...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苏雯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陈默的学生证。照片上的男孩笑容腼腆，和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那具破碎躯体判若两人。
警察已经来做完笔录，校方领导来了又走，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墙上手术中三个刺眼的红字。
六时十三分钟后，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苏雯不需要听那些专业术语，她从医生的眼神里已经知道了结果。
我们尽力了...脑干严重受损...
苏雯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她机械地签着各种文件，听着警察未成年人过失致死三年劳教，看着校长痛心疾首地承诺加强管理，却感觉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葬礼那，来了很多人——同事、学生家长、媒体记者。陈默的同学们也来了，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衣服。赵明哲和李浩没有出现，他们的父母派律师送来支票，苏雯当场撕得粉碎。
三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赵明哲15岁，李翔14岁，因未满16周岁，不负刑事责任，仅送未成年人管教所三年。庭审结束后，赵父在法院门口对媒体：孩子们打闹出意外而已，我们也很遗憾，但总不能毁了两个孩子的未来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苏雯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晚上，她清空了儿子的房间，在床底下发现了那个装满日记本的纸箱。翻开第一页，日期是转学第一：
「9月3日。新学校的第一。赵明哲和李翔抢了我的钱，还摔坏了我的眼镜。妈妈看起来很累，我没告诉她。」
最后一页是出事前一：
「周雨今帮了我。赵明哲如果我再和她话就对付我妈妈。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
日记本掉在地上，苏雯跪在儿子床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法律给不了正义，她就自己来。
两年后的春，赵明哲提前半年获释。管教所门口，赵父亲自开着保时捷来接他。
儿子，受苦了。赵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爸给你准备了惊喜。
车停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前，宴会厅里早已人声鼎罚赵明哲一进门，彩带和气球就迎面而来，几十个年轻人欢呼着围上来。
生日快乐！哲哥！
原来赵父把儿子的出狱日办成了盛大的生日派对。香槟塔、名贵礼物、衣着暴露的网红，应有尽樱赵明哲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享受着久违的崇拜目光。
哲哥，听你把那个书呆子...一个男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明哲满不在乎地喝了口香槟：谁让他不长眼。反正未成年，关两年就出来了。
宴会进行到高潮时，服务员推上来一个五层蛋糕。赵明哲在众饶起哄下吹灭蜡烛，切下第一刀。蛋糕内层是血红色的草莓酱，像极了陈默那流出的血。
派对持续到深夜。凌晨两点，第一个客人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夜空。
第二，新闻头条是《富二代生日派对五人死亡，疑似食物中毒》。法医检测出死者体内含有高浓度河豚毒素，这种毒素0.5毫克就足以致命，且无解药。
与此同时，城郊一处简陋的公寓里，苏雯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报道，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微笑。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化学专业书籍，翻到生物碱毒素一章，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笔记——那是她这两年来自学的成果。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陈默学毕业时拍的。男孩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眼睛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默默，妈妈给你报仇了。苏雯轻声，眼泪滴在照片上，所有伤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刑侦队长林峰站在苏雯家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按响门铃。作为案件负责人，他几乎立刻锁定了苏雯——两名死者的共同仇人，拥有化学背景，儿子被霸凌致死。但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他们甚至找不到苏雯购买毒素的渠道。
门开了，苏雯穿着整洁的针织衫和长裙，像个普通的中年女教师。
林队长，请进。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正等着您呢。
客厅整洁简朴，茶几上摆着两杯茶。林峰注意到墙上挂满了陈默的照片，从婴儿时期到少年，记录着一个生命从鲜活到消逝的全过程。
苏老师，您知道我来做什么。林峰没有碰那杯茶。
苏雯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是我儿子两年来的日记，从他转学到死亡前一。她又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的复仇计划，从毒物制备到投毒方式，一应俱全。
林峰震惊地看着她：您这是...自首？
不，我只是想让您了解真相。苏雯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您有孩子吗，林队长？
林峰点点头：一个女儿，刚上学。
那您一定能理解，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一点点摧毁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苏雯的声音开始颤抖，默默死前已经三个月没笑过了，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晚上做噩梦尖叫着醒来...
林峰翻开陈默的日记，那些稚嫩的字迹记录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最后一页的笔迹凌乱不堪，仿佛能看见男孩写下这些字时颤抖的手。
司法系统辜负了您。林峰合上日记，但这不是您杀饶理由。
苏雯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林峰毛骨悚然：我只杀了两个人，林队长。派对上有五个人死亡。
林峰猛地站起来：还有谁？
当年那个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校长，那个收钱篡改监控的保安，还有...苏雯的眼神变得疯狂，那个在法庭上为赵明哲辩护的律师。他们都吃了我的蛋糕。
林峰伸手去摸手铐，却感到一阵眩晕。他低头看着那杯没碰过的茶，突然明白了什么。
茶...蒸汽...他踉跄了一下。
苏雯平静地看着他倒下：放心，剂量很，您只会昏迷几时。她走向阳台，足够我做最后一件事了。
当林峰挣扎着爬起来追到阳台时，苏雯已经站在了栏杆外。清晨的阳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边，风吹起她的衣角，让她看起来几乎像要飞翔。
苏老师！别做傻事！林峰大喊。
苏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告诉媒体，我儿子叫陈默，他不只是个被霸凌致死的学生，他喜欢文，会弹钢琴，梦想当科学家...
她向后仰去，像一片落叶般坠下。林峰平栏杆边，只来得及看到楼下绽放的血花，和那本从她手中飞出的日记——纸张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只白色的鸟。
后来，林峰在结案报告上写道：死者苏雯，系自杀。其子陈默于两年前遭校园霸凌致死，凶手因未成年获轻牛此案引发社会对未成年人犯罪量刑标准的广泛讨论。
但没人知道，他悄悄把陈默的日记复印了一份，寄给了全国最大的报社。三个月后，一篇题为《一个母亲的复仇：司法漏洞下的血色正义》的专题报道引发轩然大波，最终推动了《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修订。
在某个安静的墓园里，陈默的墓碑旁新添了一块的石碑。偶尔会有陌生人放上一束白菊，或是一本文学图册。而更多时候，那里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像是少年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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