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大双眼,眸底瞬间漫开难以置信的狂喜,喜悦如滔潮水,瞬间淹没四肢百骸,从心口涌向指尖,连纤细的指节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未等她从这猝不及防的巨大惊喜中回神,楚长生已缓缓抬起右手。
骨节分明的食指指尖,蓦地泛起一点柔和却又透着无尽玄奥的微光,光似揉碎的星辰,似凝住的月华,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道韵,不急不缓,向她的眉心点来。
“闭眼,静心。”
清冷的声音裹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洛酒依言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下一秒,额间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宛若初春融雪滴落在眉心,清润沁骨。
随即,一股温润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如挣脱了桎梏的涓涓细流,自眉心轰然涌入体内,顺着经脉一路奔涌狂淌,瞬间通达四肢百骸,直渗入骨髓深处,轻轻缠上了她那缕缥缈无依的神魂。
初时,唯有遍体的暖洋洋,舒爽得让她几乎要喟叹出声,仿佛浑身的筋骨都被揉开,连骨子里的疲惫都被涤荡干净。
可不过须臾,一股奇妙的感应,如破土的新芽,在她心间悄然萌发,生生扎下根来。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她“看”到了自己的体内。
并非往日认知里的一片混沌,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无数微的、黯淡无光的光粒,静静悬浮在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深处,它们沉寂得如同亘古不化的顽石,却又数量浩瀚到极致,密密麻麻铺陈开来,竟真如星河般壮阔,裹着历经岁月冲刷的厚重与苍凉,仿佛自开辟地之初,便已在此沉眠。
而在这些沉眠的顽石之间,又有星星点点、细若游丝的暗金色能量,在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流转。
暗金色的光芒并不耀眼,却蕴着难以想象的蓬勃生机,仿佛是蛰伏的巨龙,只是被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任凭那生机如何汹涌翻涌,都难挣脱束缚,真正勃发而出。
“这……这是我的身体里面?”
洛酒的心神剧震,宛若一道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开,震得她神魂发颤。
她活了十六年,从未如此清晰地内视过自身,眼前这浩瀚到极致的景象,让她既觉陌生,又隐隐有血脉相连的悸动,仿佛这些光粒与暗金能量,本就是她骨血的一部分,是刻在灵魂深处,永世无法磨灭的烙印。
就在她心神激荡、几欲失控之际,楚长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识海之中响起。
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俯瞰苍生的深邃,仿佛历经了无数沧海桑田,看遍了世间沉浮起落:“内观己身,见微知着。”
“酒,你可知,你体内这浩瀚如星海,却沉寂如顽石的光粒,是何物?那流转其间、生机暗藏,却又备受束缚的暗金之息,又是什么?”
洛酒满心茫然,手足无措。
她不过是个山野间长大的孤女,连修炼的门槛都未曾触及,又怎会知晓这些?
识海之中,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满心的疑惑与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将她的神魂都裹住。
楚长生并未等待她的回答,那沉稳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又似在追忆一段极其久远的往事,悠远得像是从时光的尽头传来,裹着淡淡的沧桑:
“地有灵,生而赋予万物不同禀赋。修行者所谓的资质,根骨,气运,大抵皆源于此。”
“有人身负先灵根,生亲和地元气,修行一日千里;有人生道骨仙胎,暗合大道法则,举手投足皆藏玄机;更有极少数者,秉承古老气运而生,身具特殊体质,生来便凌驾于众生之上。”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静室之中,洛酒似能清晰感受到,落在自己眉心的那根微凉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似有万般感慨,却又一言难尽。
随即,那足以让洛酒神魂剧颤的话语,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传入她的识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而你,洛酒,你之体质,并非寻常灵根道骨可比。你体内这浩瀚如星、沉寂却厚重无比的‘光粒’,乃是你血脉深处,沉眠了万古的‘荒古圣血’之源。”
“每一粒光粒之中,皆蕴含着一丝微不可查,却足以撼动地的荒古圣力。而那暗金色的气息,则是圣血本源散逸出的一缕生机与力量,只可惜,受制于地规则的层层压制,与你自身尚未觉醒的重重枷锁,不得解脱,难以勃发。”
“荒古……圣血?”
洛酒的心神,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巨浪!
这个名字,她从未在任何乡野传、杂记残卷中听闻过,可仅仅是从师尊口中吐出这四个字,便似有一股睥睨下、横推万古的磅礴气势,轰然席卷了她的整个识海,让她的神魂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疯狂沸腾,顺着经脉奔涌,几乎要烧起来!
“不错。”
楚长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郑重,一字千钧,振聋发聩,“荒古圣体,乃上古传中,最为强横的战体之一。承荒古开之时的鸿蒙气运而生,肉身无双,坚不可摧,气血如龙,奔腾不息。”
“大成之时,可徒手摘星揽月,一拳裂碎苍穹,万法不侵,诸邪退避,堪称同阶无敌!即便是面对高出数重境界的强敌,亦可逆行伐上,以弱击强,战无不胜!”
轰——
洛酒只觉得脑海中轰然嗡鸣,旋地转。
至强战体!
同阶无敌!
逆行伐上!
这些词语,像是一道道炽烈的闪电,劈开了她眼前数十年的凡尘迷雾,让她仿佛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气吞山河的画卷——画卷里,她身披圣血荣光,脚踏九星河,拳震八方强敌,剑指万里苍穹,纵横寰宇,无人可挡!
心潮澎湃,热血沸腾,那股激动与憧憬,几乎要冲破胸膛,让她恨不得立刻便踏上修行之路,破开所有枷锁,让圣血觉醒!
可就在她沉浸在这极致的震撼与狂喜,神魂都飘向云端之时,楚长生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数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瞬间从云而落尘埃,心头涌上沉甸甸的压力,还有一丝宿命般的刺骨寒意:
“然,此体亦受妒。修行之路,较之常人,艰难百倍,甚至千倍。”
“每一重大境界的突破,都需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砺与死劫,九死一生,方有一线生机;且需海量材地宝滋养圣血,稍有不慎,便会被狂暴的圣力反噬,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更要打破层层与生俱来的‘地枷锁’,每一道枷锁的破碎,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神魂俱灭的极致痛苦,非有钢铁般的意志,绝难坚持。”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似在叹息那些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英魂:
“自古以来,能真正将此体修炼至大成者,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大多半道夭折,尸骨无存;或被困锁于某一境界,终生不得寸进,最终郁郁而终,化作地间一抔黄土,徒留一声叹息。”
楚长生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一声声重重敲击在洛酒的心神之上,震得她气血翻涌,神魂颤栗。
极致的喜悦与刺骨的寒意,滚烫的憧憬与冰冷的绝望,在她心中疯狂交织碰撞,掀起惊涛骇浪,让她一时之间,竟僵在原地,忘了该作何反应,连识海之中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飘忽。
“我……我是这种体质?”
她的声音在识海之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发颤,分不清是激动,是震撼,还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满心的茫然与无措,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师尊,那我……”
话未完,便被楚长生温和的声音轻轻打断。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清冷与深邃,带上了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春雨润土,缓缓抚平了她躁动不安、几欲溃散的神魂:“莫急。”
“体质只是起点,并非终点。”
“路如何走,终究在人。”
“既然你已决心踏此荆棘路,为师,便助你开此先河,破此妒,踏碎枷锁,让荒古圣血,重耀世间。”
话音落下的刹那,洛酒眉心那点微凉骤然炽燃,楚长生指尖的触感竟化作两轮灼灼焚的烈日,滚烫的热浪穿皮入骨,直抵神魂最深处,烧得她神魂都在轻轻颤栗。
紧接着,两股截然不同却同具开之势的信息洪流,如溃堤的汪洋自指尖狂涌而出,裹挟着碾轧万古的磅礴威压,轰然烙印进她的识海,震得她识海嗡嗡作响!
第一股信息,古老得宛若自鸿蒙初开便已存在,字句间无半分人间烟火,唯有简到极致的大道真意,似是万道本源在识海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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