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光。诺雪坐在书桌前，手指捏着笔杆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四个字：**提升计划**，底下是昨晚熬夜写完的初稿内容。
她把本子合上，起身走向厨房，烧水煮茶。水刚冒泡，杰伊穿着拖鞋从卧室走出来，头发翘着一撮，眼睛半睁。
“这么早？”
“你不是七点要出门？”诺雪递过一杯温水，“我先把计划整理好了，等你看过再定。”
杰伊接过杯子，吹了口气：“你的那个‘共生’主题培训，准备怎么搞？”
“就在工作室。”诺雪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每月一次，两时，我来主讲基础技法和结构测试。这次重点是藤条韧性实验和配色创新——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有人用深棕配墨绿，整件作品看起来像枯树根。”
杰伊笑了一声：“那组‘沉寂之根’确实……挺环保的。”
“别贫。”诺雪瞪他一眼，但嘴角没绷住，“我是认真的。学徒现在手上功夫不稳，得系统练。我还打算让每人交一份创作记录，附思路和改进建议，方便追踪进度。”
“听起来不错。”杰伊喝完水，起身去洗漱，“不过‘每月一次’太笼统了吧？谁参加？考不考核？讲完就散？那你这培训跟看视频有啥区别？”
诺雪愣了一下：“我以为……大家自愿来就校”
“可人多了坐不下，人少了又浪费时间。”杰伊挤好牙膏，“你得列名单，定目标。比如这期先让五个老学徒参与，每人必须完成一件达标作品才算通过。下一期再扩眨”
诺雪低头在本子上划拉：“加一条：首期限五人，实操后提交作品，由我评估是否达标。”
“对。”杰伊刷着牙含糊地，“还有，你写‘体现共生理念’，这话太虚。观众能看懂，学员不一定明白怎么做。不如直接清楚要求——比如作品中必须出现两种以上材料相互支撑的结构，或者色彩上有呼应关系。”
诺雪点头，在旁边补了一句：“明确创作标准：双材质承力结构 + 色彩情绪联动。”
“这才叫计划。”杰伊吐掉泡沫，拿毛巾擦嘴，“不然你站那儿讲半‘生命与依存’，底下人只记得你今穿了蓝裙子。”
“你是不是想挨打？”诺雪抄起本子作势要拍。
“我事实。”杰伊往后退半步，笑着躲开，“你讲课厉害，但有时候太投入，忘了别人听不懂术语。上次你‘负空间张力’，有个姑娘以为是你心情不好。”
诺雪忍不住笑出声：“她后来问我是不是该给你泡杯茶顺气……”
两人正着，闹钟响了。杰伊看了眼手机：“七点十分，得换衣服上班了。”
“先看完这个。”诺雪把本子翻到第二页，“作品档案这块我也写了。每件作品都要拍照存档，记录创作过程、修改点，还有观众反馈。我想建个电子相册，长期跟踪风格演变。”
杰伊接过本子扫了一眼：“拍照没问题，但你打算用什么拍？相机还在修。”
“手机不行吗？”
“行啊。”杰伊坐回椅子，“但我建议统一格式。比如每周固定一拍图，光线选上午十点左右，背景用白布，角度定正面、侧面、俯视三个。不然今歪着拍，明逆光，后手抖，一堆图没法比。”
诺雪眨眨眼：“你还懂摄影标准流程？”
“我在公司管采购，对着产品图挑毛病。”杰伊耸肩，“再你不也教我怎么看藤编纹路？互相学呗。”
诺雪低头记下：“设定拍摄规范：每周三上午十点，白底三视角拍摄。”
“顺便。”杰伊指着下面一条，“你要‘建立数字档案库’，这事我可以帮忙。我家电脑有备份盘，还能做个简单表格，按日期、主题、作者分类。你只需要把照片传给我，我来归档。”
“你愿意做这个？”
“怎么，不信我？”杰伊挑眉，“我可是连你去年做的十七个蝴蝶标本都编号存好了，标签写的是‘夫人手作·不可替代系怜。”
诺雪扑哧笑出来：“你还真当回事儿？”
“当然。”他正色道，“那些蝴蝶陪你熬了三个通宵，少一个我都得赔命。”
笑声落下来，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楼下住户开门的声音，接着是自行车链条轻响。
诺雪翻到下一页：“主题月这边，我写了首期做‘共生’，下一期可能做‘破土’——新芽顶开石头那种感觉。”
“我喜欢。”杰伊点头，“但你没写周期。一个月三十，哪几构思，哪几动手，哪几修改？万一中间有人请假、材料没到，怎么办？”
“那就……按周分阶段？”诺雪思索着，“第一周发题解，第二周草图评审，第三周制作，第四周展示？”
“可以。”杰伊补充，“但得留缓冲期。比如第四周不全用来展示，前三展，后四留给返工或补拍。不然压力太大，质量反而下降。”
“弹性调整周。”诺雪写下来，“每月最后一周设为机动时间，应对突发情况。”
“对。”杰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现在这版，比昨晚清晰多了。不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我们怎么做成’。”
诺雪合上本子，抬眼看他：“所以……你觉得能行？”
“当然。”他，“只要你别半夜三点改方案就校”
“那次是因为灵感来了。”
“你灵感一来，我就得起来帮你找剪刀、理线团、扶梯子。”杰伊摇头，“有一次你非要在花板挂藤环阵列，差点把我摔下去。”
“你也没摔。”
“差一点。”他指了指右脚踝，“到现在阴下雨还酸。”
诺雪笑得靠在椅背上：“那你现在后悔娶我？”
“后悔？”杰伊弯腰拿起外套，“我要是后悔，就不会每早上抢着洗你沾满胶水的围裙了。”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已经照进客厅一角，风铃不动，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杰伊穿上鞋，拎起包：“等我晚上回来，咱们把表格做出来？”
“嗯。”诺雪送他到玄关，“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也想想，有没有漏掉啥。”
“校”他拉开门，又回头，“对了，别急着通知学徒。先试一期，看看效果。要是宣传出去‘全新升级培训体系’，结果第一就停电断网，人家会觉得咱太浮夸。”
诺雪想了想：“你得对。首期内部运行，不对外发布。”
“聪明。”他笑了笑，“你知道为啥我能当上组长吗？就是因为我从来不把还没煮熟的饭端出去给人吃。”
“那你现在是主厨，我是创意总监。”诺雪双手抱胸，“记住分工。”
“记住了。”他抬手敬了个滑稽礼，“老板娘慢用早餐。”
完，他走出门，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诺雪站在门口，听着声音远去，才转身回屋。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原本写的“待办事项”上方加了两行新内容：
- 首期“共生”主题仅限五名现有学徒，不公开招募
- 缓冲期纳入时间表，第四周设为弹性调整周
写完，她走到书房墙上挂着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空白区域画了个方框，写下：“工作室提升计划V1.0”。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A4纸，打印好修订后的计划全文，平铺在桌上。她拿出两个夹子，分别写上“诺雪”和“杰伊”，把文件复印一份，放进两人名下的夹子里。
做完这些，她回到玄关，看见杰伊昨晚换下的拖鞋还歪在门口。她弯腰摆正，顺手把门口的地垫往里推了推。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明亮的矩形。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银花耳钉——那是杰伊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煎蛋。锅热了，油微微冒烟，她打下鸡蛋，听见“滋啦”一声轻响。
电话突然响了。她擦着手去接，是物业通知本周三停水检修。
她记下时间，顺手在日历上圈出来，然后走回白板前，在“作品拍摄日”旁边贴了张黄色便签：“ 改期至周四上午”。
一切安排妥当，她回到餐桌前坐下。煎蛋金黄，面包微焦，牛奶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咀嚼时望着窗外。楼下的孩骑着滑板车经过，笑声清脆。一辆快递车缓缓驶过街角，停下卸货。
她吃完最后一口，起身收拾碗碟。水流冲刷着瓷盘，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备忘录，输入一行字：
【今晚讨论：是否为每位学徒建立个人成长档案？包含技能曲线、作品对比、导师评语】
输完，她按下保存键。
水声停下，她擦干手，走到书桌前，将计划书原件放进文件袋，封面上用粗笔写了三个字：“共签版”。
她拿出一支红笔，在下方空白处写下：“签署确认：_________ 与 _________”。然后静静坐着，等一个人回来一起落笔。
门外，街道恢复平静。风吹动晾衣绳上的衣物轻轻晃动，一片树叶飘落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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