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色将暗未暗,城市被一片暧昧的昏黄笼罩。刘几乎是跑着冲进榕树老屋院子的,铁门在他身后被撞得哐当一声巨响,惊起了屋檐下几只归巢的麻雀。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校服领口都被浸湿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院子里,张浩和王锐正在用木人桩做恢复性训练,虽然动作还有些滞涩,但眼神里的狠劲比之前更盛。赵刚坐在石阶上,用磨刀石打磨着一根短钢锥,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其他人或在堂屋里整理装备,或在二楼窗口警戒。听到动静,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冲进来的刘。
“儿,怎么了?被狗撵了?”张浩皱眉问道。
刘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话都不利索:“网……网吧……我叔……我叔的网吧……出事了!”
林秋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方睿刚整理出来的、关于“霞姐”可能活动区域的几张模糊照片。看到刘的样子,他眼神一凝:“别急,慢慢,哪个网吧?出什么事了?”
刘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就……就咱们投钱那个,我叔代看那个‘极速先锋’网吧……在……在后街巷子里面那个。下午,突然来了好几个人,穿着制服,是消防联合检查!我叔那里消防通道堆了杂物,灭火器过期,电线乱拉……一大堆问题!当场就贴了封条,勒令停业整顿!”
“消防检查?”李哲也从屋里走出来,推了推眼镜,“那种巷子里的黑网吧,平时根本没人管,怎么突然这么‘正规’?”
“不……不止!”刘眼睛都红了,“消防的人刚走没多久,又来了一帮混混!七八个人,凶神恶煞的,堵在门口,我叔的网吧‘抢了别人生意’,‘不懂规矩’,要收什么‘管理费’!我叔跟他们理论,他们就开始砸东西!显示器、键盘、主机……见什么砸什么!还把我叔推倒在地,脑袋都磕破了!我……我刚放学过去给我叔送饭,正好撞上,他们还想连我一起打……” 他举起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我报警,他们才骂骂咧咧地跑了,但店……店已经砸得不成样子了,根本没法开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刘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呼吸声。
“极速先锋”网吧,位置隐蔽,规模不大,由刘一个远房叔叔代持经营,实际上是秋盟用暑期积累的部分资金秘密入股,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也是最隐蔽的现金来源之一。网吧投资收入稳定,而且方便用电脑网上兼职。虽然不算暴利,但足以支撑榕树老屋的租金、日常开销、购买必要的装备和信息费用,是他们能在校外持续活动的重要保障。
消防检查?混混闹事?时间衔接得如此“巧合”,针对性如此明确——这绝不是偶然。
“有人搞我们。”王锐扔掉手里擦汗的毛巾,声音冰冷。
“是刘宏。”林秋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幽深得吓人,“顾医生的那些陌生面孔,盯着学校的……还有现在网吧的事。刚子在校内用陈峰骚扰我们,在校外,就派刘宏这种‘体面人’,用‘合法’和不留把柄的阴招,断我们的粮草,搅我们的后方。”
这个人,比胡振海那种明面上的打手更难对付。
“操他妈的!”张浩一拳砸在旁边的木人桩上,震得木桩嗡嗡作响,“这帮杂碎!正面打不过,就玩阴的!”
“现在怎么办?”吴涛声音发干,“网吧封了,还被砸了,就算能重新开,也得一大笔钱,而且……” 他看向刘,“你叔他……”
刘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叔头破了,缝了针,现在还在家躺着,吓得不轻。他……他这网吧开不下去了,太吓人了,钱他宁可不要了,让我们赶紧把本钱抽走……”
本钱?哪还有本钱。大部分资金都投在网吧的设备和前期“打点”上了,现在网吧被封被砸,等于血本无归,就算能变卖残值,也是杯水车薪。
榕树老屋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灯光昏黄,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凝重的脸,训练时流下的汗水似乎都变冷了。
方睿从二楼匆匆下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脸色也不好看:“秋哥,我刚查了。给‘极速先锋’下发消防整改通知的,是区消防大队的一个中队,手续看起来‘齐全’。带人去闹事的混混,我通过附近几个街角的老旧监控人脸比对,有几个是附近有名的无赖,但他们最近……和一个疆金财’的额贷款公司走得很近。而这个‘金财’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刘宏名下另一家‘咨询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
线索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刘宏……”李哲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他这是釜底抽薪,没了资金来源,我们很多东西都动不了。老屋的租金下个月就要交了,方睿需要更新的设备,大家训练和行动的装备损耗,日常吃喝,还迎…万一有人受伤需要治疗的钱……”
每一项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少年心头。他们之前靠着一点聪明和胆气积累的资本,在真正的社会势力和阴险手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秋沉默地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拧开,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翻腾的思绪稍微冷静。额角的伤口传来刺痛,提醒着他白台上的血战。校内是陈峰凶狠的獠牙,校外是刘宏阴毒的软刀子,而更深处,还有龙爷那庞大的阴影。
他关掉水龙头,直起身,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转过身,看向众人。每个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有不安,有迷茫,但更多的是等待他决定的信任。
“网吧的钱,没了就没了。”林秋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回去告诉你叔,好好养伤,网吧的事,我们会处理,不会连累他。该给他的那份,以后有机会,我们补上。”
刘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混合着愧疚和感动。
“刘宏这一手,是警告,也是试探。”林秋继续道,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想看我们乱,看我们急,看我们为了钱铤而走险,或者内部产生矛盾,我们不能让他如愿。”
他走到堂屋门口,看着里面墙上那幅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地图:“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我们还有这个据点,还有彼此,还有已经拿到的一些线索。刚子和刘宏越是这样逼我们,明我们越接近他们的痛处。”
他顿了顿,看向李哲和方睿:“哲哥,阿睿,开源节流,把我们目前所有不必要的开支砍掉,能省则省。同时,看看有没有其他更隐蔽、风险更低的短期资金来源,哪怕是零散的、辛苦点的路子,只要安全。”
他又看向张浩、王锐、赵刚:“浩子,锐子,刚子,校内的压力会更大,陈峰知道我们校外吃瘪,肯定会变本加厉。你们要更稳,不能给他抓住把柄。校外……”他眼神一寒,“刘宏这笔账,记着。但我们现在不能乱动,动就要有把握。”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是被逼到墙角了,但不代表就完了。以前我们什么都没有,不也过来了?现在至少我们知道敌人是谁,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断了粮草,我们就勒紧裤腰带,刀子钝了,就用手,用牙咬!”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们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恐惧和慌乱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更加炽烈的狠劲和团结。
资金链骤然绷紧,如同即将断流的溪水。但汇聚在一起的意志,却如同地下暗河,在重压之下,寻找着新的出路,或者……等待着积蓄力量,冲垮堤坝的那一刻。
夜色彻底笼罩了榕树老屋,也笼罩着城市里无声的角力。断流危机,只是这场漫长寒冬降临前,第一道刺骨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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