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瓜子壳在晏玖指间轻轻一捏，“咔”地裂开，脆响突兀得像是一记耳光。
卫之岁坐在主位，手指死死掐着手机边缘，屏幕还停留在他和某个男模的聊记录截图——早已被恶意剪辑得面目全非。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这些……不是真的。我可以调原始数据，可以做笔迹鉴定，甚至愿意配合警方调查……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受伤。”
可没人听他完。
秦芬冷笑，眼角却抽搐了一下。
她盯着卫之岁，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药瓶，苦涩、愤怒、怜悯、执拗全混在一起。
“你总是这样，卫之岁，你以为清白能自证？现实不吃这一套！流量要爆点，资本要立场，观众要戏剧——你不给，我就替你给！”
她的嗓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医院住了三个月？抑郁症诊断书我都看过！可你拒绝治疗，拒绝公开，还想继续演那个完美偶像？你这是在害自己，也在拖累整个团队！”
弹幕炸了。
【等等……她提到了病历？】
【所以卫之岁真有问题？】
【但她凭什么替他决定什么该？】
辜演猛地将手中文档摔在桌上，纸页四散飞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
“你越界了，秦芬！那是他的隐私！是你签了保密协议、拿了高额佣金才换来的信任！现在你把它当武器，拿去喂热搜？你还配叫经纪人吗？”
“我不是经纪人，我是救火队员！”秦芬站起来，裙摆扫过桌角，碰倒了一杯红酒。
暗红液体缓缓漫开，像血爬过地毯，“你们只看到我在放火，却看不见火早就烧起来了！我只是……提前点燃了灭火器！”
郝绮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辜身边靠了半步。
她原本只是来吃顿饭，结果莫名其妙成了直播焦点，连妆都没化全。
此刻镜头正对着她，弹幕已经刷出无数个问号：【这女演员是不是也牵扯进去了？】【她跟卫之岁是不是真有一腿？】
辜演突然伸手，一把揽住郝绮的肩，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既然到感情问题——那我也不藏着了。我和郝绮，确实在交往。”
全场哗然。
郝绮瞪大眼，差点呛住口水，但辜的眼神不容抗拒——那是一种“配合我，否则更糟”的决绝。
“我们从半年前就开始了。”辜继续着，语气坦荡得仿佛在念获奖感言，“至于网上那些所谓‘亲密照’，不过是拍摄花絮。秦芬，你手里的图，是我们在排练一场吻戏时抓拍的。你那是私密，可剧组每个人都知道那的日程安排。”
郝绮咬牙，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对……那时候挺紧张的，毕竟是第一次合作主演感情戏。”
两人一唱一和，荒诞中带着几分悲凉的默契。
明明是在撒谎，却得比真相还像真相。
弹幕节奏变了。
【啊？导演和女演员？那卫之岁不就洗清了？】
【所以之前的爆料全是假的？】
【但这转折也太刻意了吧……感觉像临时编剧本】
而在这片混乱中，只有晏玖还在嗑瓜子。
一颗，两颗，三颗。
她斜倚在墙边，黑袍微垂，兜帽阴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直到辜完最后一句，她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尖划过玻璃：
“卡斯奥金人颁给你，影帝级即兴发挥，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她在讽刺他们演戏。
可更可怕的不是讽刺，而是她这话时的那种平静，仿佛早就看穿一切，连愤怒都懒得装。
秦芬转头盯她：“你笑什么？你不过是个靠贩卖死亡博流量的骗子！你懂什么责任？什么牺牲？”
晏玖终于抬眼。
眸光轻闪，如寒潭映月。
她没回答，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指尖轻弹，符纸竟无风自动，飘至半空，旋即燃成灰烬，簌簌落下。
铜钱卦象再度浮现于她掌心——巽上坎下，风入水府，凶兆已成。
她淡淡道：“你你是在救人？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一次次点燃话题的那一刻，火苗烧的不只是别人，也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瓜子壳轻轻吐出，落在桌面，像一声丧钟的余音。
“而且……你最近睡得好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
可秦芬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晏玖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连续十七凌晨三点才入睡，靠安眠药撑着开会；手机里存着三十多条未发布的直播草稿，每一条都在控诉这个世界不公平；还迎…你偷偷删掉的医院诊断记录。”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艺术品。
“你你要救他，可谁来救你呢？”
没有人接话。
直播间人数飙升至千万级，弹幕却诡异地变少了，只剩零星几个字飘过：
【她怎么知道这些的……】
【细思极恐……】
【这真的是预言吗？】
晏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城市灯火如鬼火摇曳。
她低声喃喃，仿佛自语，又仿佛宣判：“劫数来了，从不会提前打招呼。它只会……慢慢烧。”
下一秒，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目标人物：秦芬】
【状态：偏执型焦虑发作期】
【死亡率：97.3%……并持续上升】
她嘴角微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墨黑色的名片，边缘烫金，印着一行字：
“预约定制棺材，享八折优惠。”
但她没有递出去。
只是轻轻夹在指尖，任其随风轻颤，如同命运之门开合的一线缝隙。
风暴，才刚刚开始。【第308章】瓜子声里的审判日（续）
空气凝滞得仿佛连呼吸都会触发崩塌。
晏玖指尖那张墨黑名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像一片从冥河深处打捞出的铁叶。
她轻轻一抖，卡片翻转，烫金字“预约定制棺材，享八折优惠”映在秦芬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你……你这是诅咒？！”秦芬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冷笑，“还是，你要靠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来吓唬一个正常人？”
晏玖没答。
她只是抬眸，视线穿过包厢氤氲的烟雾与残酒气息，直直落在秦芬脸上——那是一张被焦虑啃噬了太久的脸，眼下青灰如墨，嘴角绷得太久已微微抽搐。
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状态：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死亡率：100%】
这一次，没影持续上升”，只有终结的宣告。
晏玖终于动了。
她缓缓将名片推向桌沿，任其滑落，在空中翻了个身，像片枯叶般飘落在秦芬脚边。
清脆一声轻响，如同墓碑落定。
“我不是吓你。”她语气轻得像在聊气，“我只是告诉你——死神已经站在你身后，它不收红包，也不看热搜排名。”
秦芬猛地后退一步，高跟鞋撞上椅子腿，发出刺耳摩擦声。
她想笑，可嘴角刚扬起就垮了下来。
“荒谬！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死人吃饭的跳大神主播？你也配审判我？！”
“我不审牛”晏玖淡淡道，“我只是播报结果。”
话音未落，走廊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皮鞋踏地的节奏冷峻而坚定。
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秦芬身上。
“秦女士，请配合调查。”其中一人亮出证件，“关于你涉嫌非法获取并传播他人隐私信息、伪造医疗记录、恶意引导网络舆情等多项指控，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什么？！”秦芬脸色瞬间惨白，“你们搞错了吧！我是公众人物！我有社会影响力！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影响力？”辜演冷冷开口，眼神再无往日情分，“你拿卫之岁的病历当爆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叫犯罪？”
“我没有！那些资料是……是他助理泄露的！”秦芬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向虚空，“我只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为了团队！为了热度！你们懂什么？！”
警察不动声色地上前，示意她配合。
秦芬还想挣扎，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那是千万双眼睛透过屏幕注视她的重量，是弹幕从质疑到唾弃的转向，更是她亲手点燃的火焰反噬己身的灼痛。
她终于停下嘶喊，肩膀塌陷下去，嘴唇哆嗦着，像是想什么，却又什么都不出。
直到被带出门前，她忽然回头，死死盯着晏玖：“你赢了……可你又能怎样？你以为揭发我就够了吗？这个世界烂透了，你一个人清高给谁看？”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早已没了先前的凌厉。
晏玖静静望着她，眼中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丝近乎悲悯的冷。
她没回答。
只是在秦芬被带走的瞬间，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
屏幕微光映着她半张藏在阴影中的脸，指尖悬在某个备注名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喧嚣，可这一刻，整间包厢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回音。
而她的动作，像极了死神按下倒计时的确认键——无声，却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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