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镜的镜面,此刻不再映照外物历史,也不完全是八戒内心混乱的投射,而是在玄奘精妙绝伦的引导与八戒自我意识艰难聚焦的共同作用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合态”。
镜中光景,一半是八戒心魔所化的破碎、痛苦、充满屈辱怨恨的记忆碎片与恐怖猜想,它们如同沸腾的油锅,翻滚不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另一半,却渐渐被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观察意志”所影响,变得相对凝定、清晰,甚至开始……自发地朝着某个方向“追溯”!
这并非玄奘或悟空沙僧外力催动,更像是八戒灵魂深处那点暗银不灭本源,在他自我意识被引导“内观”的契机下,产生了某种自主的“溯源”本能!它要穿过心魔的迷雾,穿过被强加的苦难表象,去追寻这一切的……最初之因!最本质之根!
玄奘立刻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中一动,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更加心地以心灯光芒护持住八戒那点刚刚萌发的“观察意志”,为其保驾护航,同时悄然减弱了对镜面映照的直接干预,让那暗银本源自主的追溯之力,与八戒自身的心神探寻,更自然地结合。
悟空和沙僧也屏息凝神,紧张关注。他们看到,镜中那团被黑色锁链缠绕、挣扎不休的暗银光芒,突然光芒一涨!虽然依旧被锁链束缚,但其核心处,却迸发出一道极其纤细、却锐利如针的暗银色光线!
这道光线,无视了周围沸腾的心魔幻象,径直刺破了镜中景象的“表层”,向着更深处、更遥远的“过去”射去!
镜面景象随之剧变!
不再是混乱的心理投射,而是仿佛时间与因果的河流被强行拨转,一幅幅虽然依旧模糊、断续,却明显指向更早时间点、更核心关窍的画面,开始闪现:
画面一:浩瀚无垠的河弱水,奔腾不息,其水色并非纯黑,而是在深邃中泛着点点暗银星光,神秘而宏大。弱水中央,似乎有一片漩涡状的“源眼”,平静却蕴含着令诸神忌惮的吞噬与净化之力。一个模糊的、身披银甲的高大身影常年镇守于此,其气息与弱水隐隐共鸣。隐约可见,每当其运转法力调动弱水时,其铠甲心脏位置与弱水源眼之间,会有极其细微的暗银能量流交换。
画面二:庭深处,某座被混沌气息笼罩的古老殿宇。几道无法看清面目、气息却浩瀚如星海的身影,似乎正在观看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中,代表“河”的区域被重点标注,而“蓬”星位,则被一道暗红色的标记圈出,旁边还有细密的、含义不明的古老符文注解。其中一道身影,似乎抬手,凌空对着那蓬星位,做出了一个“剥离”与“引渡”的手势。
画面三:兜率宫中,太上老君并非独自炼丹。其身前八卦炉火光明灭,炉中炼制的似乎并非丹药,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红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液体。老君面色无悲无喜,对着那液体打入一道道法诀。而在一旁的玉案上,摆放着几只蟠桃盛会专用的玉壶,其中一只壶口,有极其细微的、与炉中液体同源的暗红气息萦绕不散。
画面四:广寒宫,月桂树下。嫦娥仙子独自起舞,清影孤寂。但她的眉宇间,并无传中那般悠然,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与……恐惧。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宫中某个隐秘的角落,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却令她战栗的禁制波动。而在她翩跹的袖摆边缘,悟空火眼金睛敏锐地捕捉到,沾染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与兜率宫炉中暗红液体同源的气息!
画面五:斩仙台上,蓬元帅受刑。戮仙锏落下时,除了剥离神性、毁灭金身的力量,悟空的金睛此刻在镜光特殊追溯下,看到那暗红符文中,还隐藏着更加隐秘的、如同活物般的细密纹路!这些纹路在接触蓬身体的瞬间,并非单纯破坏,而是如同最贪婪的水蛭,精准地“捕捉”并向心脏部位汇聚,目标直指那团与弱水本源相连的暗银能量!最终,在酷刑达到顶峰、蓬神魂濒临彻底破碎时,那团暗银能量核心的一部分,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邪切割”、“抽离”,并未随神魂一同坠入轮回,而是化作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银光芒,顺着戮仙锏与某种冥冥中的联系,消失不见!而剩余的大部分暗银能量,则与破碎的神魂、残存的怨念一同,被裹挟着打入堕仙井。
画面六:那被“抽走”的大部分暗银能量,并未出现在庭任何已知场所,而是穿过层层空间屏障,最终……没入了人间界,东胜神洲,一处看似寻常的村庄地底——正是高老庄!能量团精准地融入了一副早已埋藏于茨、残破的银色战甲心脏位置的凹陷中!而在其融入的瞬间,战甲旁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骤然亮起,发出晦暗的光芒,形成一道复杂的封印网络,将战甲与那团暗银能量牢牢封镇于地底深处!完成封印后,刻痕光芒迅速黯淡,恢复成寻常岩石模样,只留下微弱的规则残留。
画面七:高老庄地底封印完成后的某段时间。一个笼罩在黑袍症气息诡异难辨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埋甲之地的上方地面。此人并非寻常妖魔或仙神,其行动方式鬼魅,且似乎对地下的封印了如指掌。他并未破坏封印,而是绕着埋甲区域,以某种奇特步伐行走,同时洒下一些闪烁着幽光的粉末。粉末融入泥土,消失不见。做完这一切,黑袍人迅速离去,消失无踪。
至此,镜光追溯似乎耗尽了那暗银本源自主迸发的力量,画面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迅速模糊、消散。
最后定格的,不再是任何具体场景,而是一幅极其抽象、却令人心悸的“意象图”:
画面中央,是那副被封镇于高老庄地底的残破战甲,心脏位置嵌着那团暗银能量。
一条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因果之线,从这暗银能量中延伸而出,一端连接着八戒神魂深处那点微光(即投入轮回的那部分),另一端……则蜿蜒向上,穿透地壳,穿透人间,穿透庭,最终没入那浩瀚无垠、神秘莫测的……河弱水的最深处!而在那弱水深处,隐约有一个无比庞大、沉睡的阴影轮廓,这因果之线的终点,似乎就系于那阴影之上!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更加暗淡、断断续续的因果虚线,从残甲处延伸向不同方向:一条指向庭深处那古老殿宇的虚影;一条指向兜率宫八卦炉;一条指向那神秘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甚至……还有一条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似乎指向了……西方灵山?但这灵山因果线极其隐晦,一闪即逝,难以确定。
这幅“因果意象图”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彻底崩散。
溯源镜镜面幽光彻底黯淡下去,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哀鸣般的嗡响,镜身上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它耗尽了力量,也达到了此刻能追溯的极限。
内室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悟空、沙僧,甚至连玄奘,都被这最后一系列追溯所揭示的、层层嵌套、深不见底的可怕真相,震撼得一时无言。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政治倾轧,不是什么“功高震主”。
蓬元帅,从始至终,可能就是因为其与河弱水那特殊而深刻的本源联系,成为了某个庞大、古老、涉及三界根本秘密计划的关键“材料”或“节点”!
他被选中,被陷害,被酷刑折磨,被剥离本源,被打入最不堪的猪胎……这一切惨绝人寰的遭遇,很可能都是为了达成某个更高层次的目的!而那个目的,似乎与河弱水深处某个沉睡的恐怖存在,以及多方势力的博弈,密切相关!
八戒,就像是一味珍稀而特殊的“药引”,被残忍地采摘、炮制、分割,一部分用来“配药”,一部分则作为“药性标记”或“牵引线”,以确保“药效”能够在特定时机被正确“激发”或“引动”!
这是何等的冷酷与恶毒!视生灵如草芥,如工具!
而八戒这百世轮回的苦难,他那看似浑噩却深藏不甘的灵魂,甚至他此刻的存在,都可能是这个可怕计划中,早已被设计好的一环!
难怪八戒之前直觉怒吼“此非真相全部”!这真相,果然残酷黑暗到令人发指,远超寻常认知!
“嗬……嗬……原来……是这样……原来……俺老猪……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味‘药’啊……”
沙哑、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声音,缓缓响起。
众人猛然转头,只见不知何时,八戒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再昏迷,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以及深不见底的、冰冷到极点的……明悟?或者,是绝望到极致后的某种奇异平静?
他躺在地上,望着遗迹内室那看不清顶部的黑暗虚空,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令人心碎的笑容。
“河弱水……俺守了它那么久……原来……守的不是河……是俺自己的……催命符啊……”
泪水,终于从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无声无息地滑落。没有嚎啕,没有抽泣,只是静静地流淌,仿佛流出的不是泪,是积压了百世轮回的血与魂的灰烬。
玄奘心中一痛,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语都苍白无力。他只能默默加大心灯光芒的照耀,将那温暖柔和的佛光,如同最轻柔的纱幔,包裹住八戒那仿佛随时会碎裂成粉末的灵魂。
悟空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中金芒燃烧着滔的怒火与杀意,直欲焚尽这九十地一切不公与阴谋!但他知道,此刻发作无益,必须先稳住二师弟。
沙僧面色沉痛,轻轻握住八戒一只冰凉的手,将温和的水灵之气缓缓渡入,无言地传递着支持。
八戒静静地躺着,流泪,望着虚空,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内室中,只有心灯的光芒,以及那无声流淌的、冰冷的绝望。
真相的根源,已然揭开一角。
其黑暗与庞大,几乎令人窒息。
而八戒,这个贯穿始终的“棋子”与“牺牲品”,该如何从这绝望的认知中,重新找到站起来的力量?
高老庄地底那被封存的本源与残甲,又将在接下来的故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一切,都笼罩在更深的迷雾与未知的凶险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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