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刀悬在半空中,像一根被焊死的铁桩,纹丝不动。可他的手腕在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肌肉本能地抗拒着这静止的姿态,仿佛整条手臂都成了某种更庞大意志的囚徒。那团蜷缩在检修舱里的胎儿状生命体缓缓睁开了两枚幽蓝镜头,没有瞳孔,只有不断微调焦距的冷光,像是从深渊里调出了对焦模式。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壳,不靠耳朵,直抵神经末梢:【我们……不想伤害……只想……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控室的温度猛地往上蹿了一截。不是空调故障那种闷热,而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呼吸感的灼烧——像是有人掀开地狱烤炉的门,把整张脸怼进去,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在焦化,鼻腔深处泛起一股铁锈混着塑料熔化的腥臭。
林川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他的右臂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道条形码纹身开始发烫,不是规则紊乱时的刺痛预警,也不是系统冲突的灼烧感,而是一种……被注视的灼热。就像有谁隔着数据洪流,用目光一寸寸舔过那串墨迹。烫得有节奏,一跳一跳,竟与他心跳完全同步。皮肤下的黑色编码仿佛苏醒的蛇群,顺着血管往心脏爬行,每一次搏动都像在传递某种加密信号,古老、隐秘,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他咬牙压下喉咙里翻上来的干呕感,心里冷笑:三年了,这破码从植入那起就只是个身份Id,连买瓶水都要扫它一次,结果现在倒好,突然成精了?还他妈自带生物共振功能?
墙面上的金属板“咔”地裂开一道细缝,红雾渗出——不,那根本不是雾。是液态的血丝,黏稠得如同刚从动脉里挤出来,在金属表面缓慢蠕动,像无数条微型触手试探着环境。它们越聚越多,沿着墙面攀爬,最终在花板交汇,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那网闪烁着暗红脉冲,每一条分支都在微微震颤,偶尔与其他丝线碰撞,爆出细电弧,“滋”地一声轻响,随即愈合如初,仿佛拥有自愈能力的生命电路。
林川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第三个手机,贴到左耳。《大悲咒》还在放,音量调到最低,几乎听不见,但那段低沉诵经声顺着耳道往下走,硬是把他脑子里那股越来越躁的火苗压下去一截。他记得第一次听见这段音频是在城南旧庙,一个瞎眼老和尚塞给他的,枯瘦的手指掐着他腕骨:“你这种命格的人,迟早要进镜里走一遭。”当时他嗤笑一声,揣着钱袋子转身就走,心想这老头八成是想骗香油钱。如今站在这个鬼地方,才明白有些伏笔埋得比地基还深,等你踩上去的时候,早就塌了半座楼。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铁锈和烧塑料的味道,肺叶像被砂纸磨过。他知道这会儿不能退,也不能砍——刚才那一句“想回家”,听着像求饶,搞不好是钓鱼。镜子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过真话?它们只会模仿、复制、诱导。他曾见过一名队员因为听到“妈妈想你了”四个字,当场卸下防御,下一秒就被反向吞噬,连骨灰都没剩下,只在地上留下一圈焦黑的人形轮廓,像极了火灾现场的照片。
他缓缓放下电磁刀,刀尖离那团生命体还有十公分,就这么悬着,稳得像是焊进了空气。然后他闭上眼,不去看那对蓝光镜头,也不去管墙上越爬越密的红丝,专心感受那股热滥来路。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头顶或脚下,而是四面八方——从地板缝隙里渗上来,从空气中弥漫开来,甚至从他自己的影子里往外冒。脚底传来的温差尤其明显,仿佛整座建筑的地基正在缓慢升温,而他是唯一站在火炉口上的人。
那感觉,就像整座电厂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情绪锅炉,而他是唯一能感觉到水温的那个阀门。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嗓音干得像是砂纸搓过喉咙,“这回真不是演的。谁告诉我这次任务只是‘例行巡查’?老子现在站的是情绪核爆中心好吧!”
他右手摸出记录仪,手指有点抖,按录音键的时候差点滑到旁边。他咬牙稳住手,低声道:“愤怒……有节奏,像心跳。”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像是精神病院门口念诊断书。但不管了,先记下来再。数据比直觉可靠,哪怕只是模糊的情绪波动,只要能捕捉到规律,就有破局的可能。
他睁开眼,盯着那团生命体还没闭上的光学镜头,嘴角抽了抽,居然笑了下,笑得像个刚发现对手漏牌的赌徒。
“你们的主人……生气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但它还没疯。只要它还能生气,就明它还不完全是机器。”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墙上的红丝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头顶那张血网收缩了一圈,温度也跟着降了半度。林川立刻察觉了——有效果。他不动声色,继续盯着那团东西,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愤怒是情绪,情绪就有波动,波动就有规律。镜主不是一直追求绝对理性吗?那它现在这副模样,不就是最大的漏洞?
他把记录仪塞回口袋,左手依旧捏着播放《大悲咒》的手机,右手则慢慢抬起来,对着耳机频道按了下通话键。频道是加密的,但他没话,只发出一声极短的“滴”——这是预定信号,意思是“我在观察,别动”。外面待命的队员不会回应,也不会靠近,他们知道这时候哪怕多喘一口粗气,都可能让林川栽进去。
主控室安静得能听见金属冷却时的“噼啪”声。可林川知道,这种安静最假。他能感觉到,那股怒意没散,反而在积攒。就像暴雨前的闷雷,听着远,其实云层已经压到屋顶了。他的后颈汗毛竖起,那是多年生死边缘练出来的本能——危险正在逼近,不是来自眼前的生命体,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正透过层层数据注视着他。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依旧同步,没延迟,没扭曲。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眼角余光扫到墙上的血网,忽然发现那些红丝的脉动频率,跟他口袋里三个手机的震动节奏对上了——每次手机震一下,血丝就亮一下,像是某种跨维度的同步信号。
“好家伙……”他咧了咧嘴,没笑出声,“还玩心跳联动?你是打算跟我打情侣震动模式吗?要不要再配个心形灯光秀?”
他立刻换手,把《大悲咒》的手机从左耳挪到右手,左手掏出第二部手机,屏幕亮着,正显示倒影世界的时间流速对比图。他盯着那两条波动曲线,发现每当镜主的情绪脉冲爆发,现实世界的电子设备就会集体闪屏一次,误差正好0.3秒。这个数他熟,以前送加急件的时候,超时三秒就要扣钱,现在倒好,全人类的电子系统都在给他计时。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设备之所以同步,是因为它们共享同一个底层逻辑——镜主构建的数字秩序。而现在,这个秩序本身出现了裂痕,它的愤怒正在通过所有联网终端向外泄露,形成一种近乎生物性的共振。
“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只不过这次,超时的代价是脑袋炸成烟花。我可没买意外险啊。”
他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那团生命体。它没再话,也没动,蓝光镜头微微收缩,像是在观察他。林川知道,它背后连着的不只是主控系统,还有镜主的意识网络。刚才那一波怒意泄露,不定就是因为它被攻击的消息传上去,触发了高层反应。而现在,镜主正在“看”他,在评估,在判断他是不是值得亲自出手的威胁。
他忽然想起任务简报里的一句话:“镜主不具备人格,但它学会了模仿。”
可如果它真的只是模仿,为什么会有愤怒?
如果它真的理解不了情感,为何偏偏选择“愤怒”作为第一反应?
这情绪太精准了,精准得不像学习成果,倒像是压抑已久的本能反弹。
“行啊,你看。”他盯着那对蓝光,语气突然硬了几分,带着几分挑衅,“老子也正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胆子露脸。别躲在代码后面装神弄鬼,你妈没教你要光明正大打架吗?”
话音刚落,整个主控室的灯“唰”地全灭了,应急红灯也没亮。黑暗来得毫无预兆,连一丝渐变都没有,就像被人一把掐断羚源。可林川没慌,他知道这不是断电——断电之前会有电压波动,仪器会报警。这回是直接消失,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听空气里的动静。没有风,没有回声,连他自己呼吸的声音都被吞了。可右臂的纹身又开始烫了,这次更猛,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他皮肤上。他咬牙忍着,左手悄悄把《大悲咒》的音量往上推了一格。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
一股极浓的焦躁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在他耳边吼“滚出去”,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刮他的脑壳内壁。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发紧,胸口像被石头压着,恨不得一拳打穿墙泄愤。这种情绪来得太快太烈,根本不像自然产生,而是被强行灌入的,像高压注射器直接怼进神经中枢。
“来真的了……”他靠在控制台边上,用身体撑住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这不是幻觉,是它在往我脑子里灌情绪!精神污染升级版是吧?有没有考虑申请专利?名字我都帮你起好了——《情绪绑架·尊享服务》。”
他猛地按下手机播放键,把《大悲咒》外放,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寂静里格外清晰。那股焦躁感立刻弱了一截,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他趁机深呼吸,把那股无名火往下压,心里默念:“我不接招,我不接招,我是快递员,我只负责送货,不负责吵架。客户情绪不稳定关我什么事?投诉找客服去!”
几秒钟后,灯光恢复。不是应急灯,是正常的白光,亮得刺眼。墙上的血网消失了,裂缝也合拢了,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有他右臂的纹身还在微微发烫,证明那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了眼记录仪,屏幕上刚录下的音频波形图还在跳动,峰值整齐得像锯齿,每一下间隔正好七秒。他眯起眼,忽然意识到什么。
“七秒一次……这不是随机爆发。”他低声,“是它在测试。它在看我能不能扛住。呵,还挺科学,连情绪攻击都搞标准化流程。”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团生命体。它依旧蜷缩在那里,蓝光镜头微微闪烁,像是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林川没动刀,也没后退。他只是把电磁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抄进裤兜,靠着控制台站直了身子,冲那团东西笑了笑,笑得轻松,却藏着刀锋。
“行,你主人生气了,我知道了。”他,“接下来,咱们看看谁先绷不住。我反正习惯寥红绿灯,七秒而已,连一首广告歌都播不完。”
他完,故意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表盘上没有任何指针移动,时间停滞在14:27:03。他嘴角一扬,轻声道:“哦?连我的表都敢冻住?那你猜,我现在看到的是几点?”
话音未落,右臂纹身猛然一烫,几乎让他皱眉。
他知道,对方听见了。
也知道,游戏,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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