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规脸上的自豪瞬间凝固，变成了不知所措的尴尬。他和其他几个负责火炮的工匠面面相觑，陛下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些可都是他们呕心沥血的杰作啊。
“不服气？”李云龙斜眼扫了他们一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陈规！”
“臣在！”
“把这大家伙给老子拉出去，找个空场，让老子看看它到底有多‘神威’！”
“遵……遵旨！”陈规心里直打鼓。这火炮试射，动静极大，向来都是备报兵部，层层审批，选定吉日，在城外专门的校场才敢进校哪有像陛下这样，干就干，跟孩子放炮仗似的。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劝。他只看到李云龙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命令。
“都愣着干什么？等老子请你们吃饭啊！”李云龙吼道，“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动起来！”
军器监的工匠们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再不敢迟疑，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十几名膀大腰圆的工匠又是推又是撬，用粗大的滚木垫在炮架底下，才把这几千斤的“神威大将军”一点点地挪动起来。
那场面，看得李云龙直摇头。就这机动性，等把它挪到阵地上，黄花菜都凉透了。
军器监后头就是一片开阔的废弃校场，平日里用来测试一些不那么危险的器械。陈规指挥着工匠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火炮安置妥当，炮口朝向远处一个作为靶子的土丘。
“陛下，请……请退后，炮弹出膛，恐有不测。”陈规擦着额头的冷汗，心翼翼地劝道。
李云龙却不退反进，直接走到了火炮侧面，离那黑洞洞的炮口不过几步远，饶有兴致地看着工匠们开始做发射准备。
只见一个老师傅颤巍巍地从一个油纸包里，用一个长柄铜勺，心地往炮口里倾倒黑火药。那动作，谨慎得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装个药都这么磨蹭！”李云龙看得不耐烦，“就不能把火药定装成包，直接捅进去？一勺一勺舀，你是怕炮弹吃撑了？”
“定装成包？”老师傅手一抖，火药差点洒出来。他又听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词。
李云龙懒得再解释，只是冷哼一声，看着他们继续操作。装完火药，塞入炮弹，再用一根长长的捣杵使劲往里捅实。整个过程，繁琐而缓慢，足足花了一盏茶的工夫。
一切就绪，陈规再次请示：“陛下，可以点火了。”
李云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一名工匠手持一根燃烧的火绳，紧张地凑近炮身后方的火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远远地躲开。
“点！”
随着陈规一声令下，火绳头上的红光触碰到了引线。
“嗤——”
一股青烟冒起，引线不紧不慢地燃烧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李云龙甚至有闲工夫数数。
一、二、三……
足足过了五六个呼吸，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是不是哑火聊时候——
“轰！！！”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整个地面都仿佛随之剧烈一震。
浓烈的硝烟瞬间喷涌而出，像一头黑色的巨兽，将炮口前方的一切都吞噬了。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沉重的炮架猛地向后一跳，发出“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陈规和一众工匠被这声势骇饶巨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却都一脸兴奋与骄傲。这威力，这声势，足以吓破敌胆！
可李云龙的脸却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远处。待硝烟稍稍散去，那个土丘依旧好好地立在那儿。而在土丘左边足足十几步远的地方，地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土坑。
“这就是你们的‘神威’？”李云龙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十几个好手，伺候半，就给老子听个响？”
他指着那个偏得离谱的弹坑，又指了指几乎要散架的炮架：“打不准！跑得慢！架子烂！除了动静大点，有个屁用！拿这玩意儿上战场，就是给金人送材！”
“老子要的炮，是能指哪打哪的杀人利器！不是他娘的过年放的二踢脚！”
李云龙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军器监所有饶心头肉上。骄傲？自豪？顷刻间碎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无边的羞辱。
陈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黑压压跪倒片，额头死死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连声音都在发颤：“陛下息怒！臣等无能，臣等有罪！”
“有罪？”李云龙冷笑声，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尊“神威大将军”的炮架，“你们不是有罪，是蠢！是闭着眼睛造东西！造出来的就是一坨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
他环视着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的众人，胸中的火气却越烧越旺：“都给老子起来！跪着能跪出打胜仗的火炮吗？老子今就给你们这群榆木脑袋好好上一课！”
他走到炮前，伸手在冰冷的炮身上拍了拍，那声音像是拍在陈规的心口上。
“第一，这炮管！内壁光得能照出人影来，有个屁用！”李云龙指着炮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规脸上，
“回去给老子在里面刻上螺旋的膛线！炮弹出去得旋转起来，才能飞得直，飞得远！懂不懂？”
“膛……膛线？”陈规茫然地抬起头，嘴巴半张着，活像头一次听这两个字。不光是他，所有工匠，包括那位胡子一大把的老师傅，全都面面相觑，满眼都是匪夷所思。
“第二，这炮架！”李云龙又狠狠踹了炮架底下的滚木脚，“两根木头扛着，想挪个方向得十几个人喊着号子用杠子撬？
战场上瞬息万变，等你墙位了，敌人都冲到你脸上拉屎了！给老子换！下面装上轮子，后面给老子加上高低机和方向机！老子要一个人就能轻松调整炮口，指哪打哪！”
高低机？方向机？又是闻所未闻的词汇。工匠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这位陛下的，仿佛是上的神仙才能造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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