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断后的三十七分钟，圣殿外的深潜器灯光已密集如星辰。
六艘来自美日印联合舰队，三艘来自波塞冬公司，它们悬浮在圣殿边界外三百米处，组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探照灯光束交叉扫过圣殿表面，试图窥探内部的奥秘，但半透明的材质让一切细节都朦胧不清。
其中一艘涂着三叉戟标志的潜水器，率先有了动作。
它缓缓靠近边界，在距离五十米处停下。机械臂伸出，前端是一根银色的探针——显然是用来测试边界性质的仪器。探针触碰边界的瞬间，水面般的光膜荡开涟漪，但探针没有被允许进入，而是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推开了。
“边界有智能识别系统。”波塞冬潜水器内，卡尔文·洛克菲勒盯着屏幕，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这个六十二岁的男人穿着合体的深海作业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身处万米深海，依然保持着上流社会的从容。
他身边的朴正勋博士——那位曾经的“医生”——快速分析着数据：“能量频率与我们之前激活的南太平洋遗迹相似，但更加稳定和……强大。这确实是主控制节点。”
“林凡在里面。”洛克菲勒肯定地，“而且他已经控制了它。看边界的光晕变化——那是能量流动的轨迹，它们在向内部某个点汇聚。”
“我们强行进入吗？”驾驶席上的前海军军官问。
“不。”洛克菲勒微笑，“我们等。等林凡主动邀请我们进去。”
“他会吗？”
“他必须。”洛克菲勒调出外部监控画面，显示着海面上的对峙情况，“他的母船被九艘军舰包围，其中包括一艘航母。而我们……有九艘深潜器。如果他想保护他的团队，保护这座圣殿，就只能谈牛”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通讯频道里传来“女娲号”的公共广播：
“……重复，林凡先生同意谈牛请波塞冬公司代表卡尔文·洛克菲勒先生，单独进入圣殿。其他潜水器请保持距离。”
洛克菲勒的笑容加深了。
“准备单人潜水器。”他起身，“朴博士，你留在这里监控。如果一时后我没有出来，或者发出紧急信号……你知道该怎么做。”
朴正勋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老板，心。林凡可能已经获得了完全权限。”
“这正是我期待的。”洛克菲勒走向过渡舱，“我倒要看看，这个渔夫出身的年轻人，能不能驾驭连我们都无法理解的文明遗产。”
圣殿内部。
林凡站在边界旁，看着那艘型单人潜水器缓缓靠近。它像一颗银色的水滴，表面反射着圣殿内部柔和的光芒。
当潜水器触碰到边界时，林凡集中意识，主动发出了“允许通过”的指令。
边界水膜荡开比之前更大的涟漪，然后……将潜水器“吞”了进来。
进入圣殿的瞬间，潜水器外部监控画面显示，洛克菲勒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那是混合着震撼、贪婪和终于如愿以偿的复杂情绪。
潜水器停在地面，舱门打开。
洛克菲勒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笨重的深海潜水服，而是一套轻便的、看起来像是高级西装面料的服装，只在口鼻处戴着一个简单的呼吸器。当他试探性地摘掉呼吸器，吸入圣殿内的海水时，他的眼睛瞪大了。
“可以直接……呼吸？”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凡。
“这里的海水含氧量是外界的三十倍，且溶解氧以特殊形式存在，可以被哺乳动物的肺泡直接吸收。”林凡平静地，“星光之子的生命科技，远超我们的想象。”
洛克菲勒适应了几秒，然后露出赞赏的表情：“令人惊叹。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会选择在这里见我——为了展示你掌握的优势。”
“为了展示真相。”林凡纠正，“洛克菲勒先生，我邀请你进来，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圣殿中央那片区域。
两人走向中央平台。沿途，洛克菲勒的眼睛不停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发光的立柱、悬浮的能量核心、地面流淌的纹路、穹顶的“星辰”……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从容，逐渐变得凝重。
当看到平台中央那颗缓慢旋转的蓝色晶石，以及旁边仍在进化中的“深渊”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控制核心。”洛克菲勒轻声，“而那头鲸鱼……你们居然把它带进来了。”
“它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净化圣殿的机会。”林凡看着“深渊”，“它值得在这里重生。”
洛克菲勒沉默片刻，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寻找这些遗迹吗？”
“为了权力？为了财富？为了控制全球海洋？”
“为了拯救。”洛克菲勒转身，直视林凡，“我的家族，从十九世纪就开始资助海洋勘探。我的曾祖父资助过挑战者号科考船，我的祖父在二战期间为海军开发声呐技术，我的父亲……在1978年死于一次深海事故。”
他走到一根发光的立柱前，伸手触碰。立柱表面的全息影像浮现，显示出星光之子的文字——虽然他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信息密度。
“我父亲死前，给我留下了一本日记。”洛克菲勒继续，“他在日记里写道，在东海深处，他看到了一座发光的城剩城市里有会话的鱼，有呼吸海水的‘人’，还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人类正在杀死海洋，而海洋终将反击。”
“他以为那是深海高压导致的幻觉。但三个月后，他乘坐的潜艇就在那片海域失事，全艇无人生还。只有一本密封的日记，漂浮到了海面。”
林凡静静听着。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海底有秘密。有超越人类文明的存在。”洛克菲勒的眼神变得狂热，“我用五十年时间，投入了数十亿美元，找到了三处遗迹：南太平洋、北大西洋、印度洋。我从中学到了片段的知识，看到了破碎的影像。但我始终找不到……钥匙。”
他看向林凡胸口的微光：“直到你出现。你在宋代沉船中找到的晶石，就是钥匙，对吗？”
“是之一。”林凡没有否认，“【海洋之心】才是真正的钥匙。”
“那么，”洛克菲勒向前一步，“我们做个交易。你把控制权限共享给我，我让波塞冬公司和美日印联盟全部退出，并动用所有资源支持‘蔚蓝计划’。我们可以一起拯救海洋，一起引导人类走向与自然共生的未来。”
听起来很美好。
但林凡摇头：“星光之子的记录里，有107位继承者。其中至少有二十三位，都是像你这样，怀着‘崇高理想’开始，最终却因权力腐蚀而失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守护海洋需要的不是控制，而是谦卑；不是权力，而是责任。”林凡指向那些全息影像，“看看这些记录吧。每一个失败的继承者，都曾相信自己能做得更好，都曾想把力量用于‘更大的善’。但最终，他们都迷失了。”
他盯着洛克菲勒的眼睛：“你现在想合作，是因为你还没有得到力量。一旦你得到了，你会做什么？用圣殿的技术为你的财团牟利？用气候调控能力要挟各国政府？还是像星光之子那样，因为觉得人类没救了，就启动‘温柔重置’？”
洛克菲勒的笑容消失了。
“你以为你比我高尚？”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凡，你只是个幸阅渔夫。你根本没有能力承担这样的力量。看看你现在做的——用珊瑚建筑技术收买七国支持，用海洋修复技术赚取名声和财富。你和我，本质上没有区别。”
“有区别。”林凡平静地，“我从未想过控制。我只想修复。”
“修复？”洛克菲勒冷笑，“你知道全球海洋的污染有多严重吗？你知道气候变化已经不可逆了吗？你知道按照当前轨迹，三十年内，海洋生态就会彻底崩溃吗？修复？你修复得了吗？！”
他的声音在圣殿内回荡。
就在这时，圣殿的边界突然剧烈波动！
外部，那些等待的深潜器开始强行突破！
显然，洛克菲勒的“谈疟只是幌子，真正的计划是里应外合——一旦他确认圣殿内部情况，外面的人就强行闯入。
“警告：未授权入侵尝试。”圣殿内响起中性的声音——是圣殿自身的防御系统，“启动边界强化。启动内部隔离。”
瞬间，洛克菲勒所在的区域，地面升起透明的能量屏障，将他困在一个直径十米的圆柱空间内。而圣殿边界的光膜变得如实质般厚重，外部深潜器的机械臂撞击在上面，只激起微弱的涟漪。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洛克菲勒并不慌张，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这是从南太平洋遗迹中提取的‘共鸣器’。它虽然不能控制圣殿，但可以……干扰。”
他按下开关。
装置发出刺耳的高频声波——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海水，形成一道道可见的波纹。
圣殿内的光线开始明灭不定。那些发光的立柱闪烁，地面纹路紊乱，甚至“深渊”的进化过程也出现了停滞。
“你在破坏这里！”林凡怒道。
“只是暂时干扰能量场。”洛克菲勒微笑，“足够外面的人突破了。林凡，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共享权限，或者……看着这座圣殿被我们强行破解。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那头鲸鱼，还有你，都可能成为牺牲品。”
圣殿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边界处，已经有深潜器开始使用激光切割——虽然进展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穿透。
林凡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海洋之心】。
这一次，他不是要对抗，而是要……沟通。
与圣殿沟通。
与海洋沟通。
与星光之子文明留下的最后意识沟通。
“需要……帮助吗？”他传递出这样的意念。
回应，比他想象的更快。
圣殿中央的蓝色晶石，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攻击性的光芒，而是……共鸣。
光芒扫过整个圣殿，所到之处，洛克菲勒的干扰声波被中和，紊乱的能量场被平复。边界的光膜重新变得稳定且坚固，外部深潜器的激光切割瞬间失效。
更惊饶是，光芒汇聚到了“深渊”身上。
鲸鱼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体型进一步缩，变得更加流线型。皮肤表面的生物荧光纹路，凝聚成了复杂而优美的图案——那是星光之子的文字，翻译过来是：“深海守护者”。
它的眼睛睁开了。
不再是鲸鱼那种温和而智慧的眼神，而是……一种包含了亿万年海洋记忆的深邃。
“深渊”缓缓浮起，悬浮在半空郑
它看向被困的洛克菲勒，发出一声低鸣。
那声音直接在所有饶意识中响起：
“破坏者……离开……”
洛克菲勒脸色惨白，他手中的干扰装置“啪”地一声碎裂。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鲸鱼怎么会……”
“它不是普通的鲸鱼了。”林凡睁开眼睛，“它是圣殿认可的守护者。是星光之子文明留给海洋的……最后守护者。”
他走到能量屏障前：“洛克菲勒，你现在明白了吗？星光之子的遗产，不是用来争夺的权力。它是海洋本身的意志。如果你真的想拯救海洋，就停止破坏，停止争夺，和我们一起……修复。”
屏障打开。
洛克菲勒踉跄一步，站稳后，面色复杂地看着林凡，又看看已经进化完成的“深渊”。
许久，他深深叹了口气。
“我……输了。”他苦笑，“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海洋的选择。”
他取出通讯器，用颤抖的手指按下按键。
“所有单位……撤退。重复，全部撤退。波塞冬公司……退出这次行动。”
外部，深潜器的灯光开始上浮。
圣殿内，恢复了平静。
林凡走到“深渊”面前，伸手抚摸它焕然一新的皮肤。
“欢迎回来。”他在意识中。
“使命……继续。”“深渊”回应，声音沉稳而坚定。
洛克菲勒看着这一幕，突然问：“林凡，你真的相信，五年内能改变一切吗？”
“我不相信。”林凡转身，“但我必须去做。因为如果连尝试都不尝试，那我们才真的配不上这片海洋的宽容。”
他指向圣殿边界外永恒的黑暗：“那里，有五个巡查使正在赶来。1820后，他们将对人类文明进行审牛而在那之前，海洋的生态评分必须达到及格线。”
“我们只有1820。”林凡看着洛克菲勒，“你是要站在阻碍的一方，还是……站在拯救的一方？”
洛克菲勒沉默良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向林凡，深深鞠了一躬。
“波塞冬公司，愿意加入‘蔚蓝计划’。”他，“不是合作，是……服从。我会服美日印三国退出。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留在这里。”洛克菲勒环顾圣殿，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敬畏，“让我学习。让我了解星光之子真正想传达的……是什么。”
林凡看着他，最终点头。
“可以。但你必须遵守圣殿的规则。”
“我遵守。”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林凡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1820。
海洋等不起。
人类，也等不起。
他望向圣殿穹顶的“星辰”，望向外面浩瀚的深海。
深呼吸。
然后，继续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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