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北境,主城,城南,永丰仓。
这里是北境主城最大的官仓之一.
不仅储存着供城内驻军、官吏以及部分百姓应急的粮食,也临时堆放了不少从韩遂溃军手中缴获、尚未来得及完全清点分发的粮秣辎重。
仓区占地颇广,高墙环绕,哨塔林立,平日由一队边军和都督府直属的辅兵共同把守,戒备森严。
然而,再严密的守卫,也难防那无声无息、无孔不入的“腐毒”。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永丰仓最深处的丙字区。
一座刚刚堆满缴获南军糙米的仓廒旁。
两个更夫提着昏黄的灯笼,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梆子,嘴里抱怨着鬼气和枯燥的差事。
他们是仓区招募的本地民夫,并非战兵,警惕性自然差了许多。
“这鬼差事,巡完这趟该换岗了吧?冻死老子了。”
一个更夫呵着白气,声音含糊。
“快了快了…咦?老刘,你看那边地上,是不是掉了袋米?”
另一个更夫眼尖,看到前方仓廒拐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个不大的麻袋。
两人走近,用灯笼一照,果然是个半旧的麻袋,口子没扎紧,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品质看起来相当不错的精米,撒了一撮在地上。
“嘿!这肯定是那帮粗手粗脚的丘八搬运时落下的!上好精米啊!”
先前的更夫眼睛一亮,蹲下身就去抓那撒出来的米,还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不清的甜腥气,混在米香里,几乎闻不出。
“娘的,当兵的就是糟践好东西!这米给咱家娃儿熬粥多好!”
“声点!别让人听见!”
另一个更夫也心动了。
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注意,也赶紧蹲下。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米拢进麻袋,又把那袋看起来足有二三十斤的“意外之财”抬到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藏好,准备下工时偷偷弄出去。
他们没注意到,在麻袋原本放置的地面,有些极其细微的的粉末,沾在了他们的鞋底、裤脚上。
而那麻袋底部,靠近地面的部分,似乎有些潮湿,散发出那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更浓了一丝。
同样在这个寒冷的黎明前,城内另一处,靠近西市牲口集市的一口公用水井旁。
一个穿着厚实旧袄、戴着破毡帽、看不清面目的挑水工,如同幽灵般出现。
他似乎腿脚不便,挑着空桶,步履蹒跚地靠近井台。
左右看看无人,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巧的皮囊,拔掉塞子,将里面一些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倾倒进井口边缘不易被察觉的缝隙和井台青苔之下。
然后,他挑起旁边别人打好的、来不及挑走的两桶水,低着头,快步消失在昏暗的街巷郑
都督府后街,专供中下级官吏和侍卫家眷居住的巷弄。
一个更不起眼的货郎,不亮就摇着拨浪鼓,用沙哑的嗓音吆喝着“针头线脑,桂花头油”。
他停在几户平日里人缘不错、家中多有孩童的人家门外,从担子里拿出几个色彩鲜艳、制作粗糙的泥娃娃或草编蚂蚱,挂在显眼处,又“不心”掉落几个在墙角。
泥娃娃的颜料似乎有些异常的光泽,草蚂蚱也带着股不自然的草腥味。
做完这些,货郎压低了毡帽,担起担子,很快融入尚未苏醒的街剩
清晨,都督府,议事堂。
沈言坐在主位,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但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下方坐着苏清月、张嵩、幽一、李狗儿,谢明也垂手站在一旁。
气氛严肃。
“各地汇总的情况如何?”
沈言开口问道。
大胜之后,他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靖远侯密信中提及的“断龙”二字,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
张嵩率先禀报:
“回都督,李焕将军已初步整编降兵,剔除老弱和兵痞,得可用之卒约六千,打散编入各屯垦营和辅兵队,由我军老兵带领,开始操练。”
“缴获的军械甲胄正在清点修复,粮草已分门别类入库。”
“王铁柱的骑兵已回防,散布在边境要道,加强巡哨。”
“另外,派往南边监视韩遂溃兵和朝廷动向的夜不收回报,韩遂残部已退至三百里外的涞水城,正在收拢败兵,加固城防,暂无北上迹象。”
“但朝廷方面…尚无新的援军消息,不过各地驿站传递朝廷文书的速度明显加快,恐在酝酿更大动作。”
沈言点点头,看向幽一。
幽一沉声道:
“少主,幽冥军散布在各处的眼线回报,京城近日气氛诡异。皇后垂帘,太子下诏,擢石亨为将,抽调宣大精骑,并诏令福王、康王、镇西侯勤王。”
停顿片刻接着道:
“朝中杨廷和、李东阳等老臣激烈反对,据杨首辅在朝堂上痛哭陈词,然太子(皇后)乾纲独断。诏令已发,不日下皆知。”
“另外,我们潜伏在慈宁宫外围的眼线冒死传出只言片语,提及‘南疆’、‘礼物’、‘静待佳音’等词,与‘断龙’或有关联,但具体不详。宫中防范骤然加倍,我们的人难以深入。”
南疆?礼物?
沈言眉头紧锁。
皇后果然启动了毒计,而且似乎与南疆有关。
到底是什么?
“加派人手,重点关注近日从南边,尤其是西南、东南方向进入北境的行商、流民、僧道等各色热。尤其是携带物品、行为异常者。”
“各城门、关隘,严加盘查,但不可打草惊蛇。”
沈言吩咐道,又看向苏清月。
“清月,你那边,猎杀队可有什么发现?”
苏清月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摇了摇头:
“南军大营周边已清扫干净,暗刃残部影蚀、血獠等人如石沉大海,再无踪迹。那支神秘的草原马队也消失无踪。目前北境境内,未发现新的、有组织的高手潜入迹象。”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太过于平静了。”
是的,过于平静了。
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最是压抑。
沈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皇后既然启动了“断龙”,绝不可能毫无动静。
要么是手段极其隐秘,尚未发作;
要么是…已经开始了,而他们还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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