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从电梯间走出,步履依旧稳健,但眉宇间凝着一层比平日更深的肃然。他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里面是沿途所有安全屋的密钥、应急通讯协议以及一旦发生极端情况的最终授权书。他先对艾辰点零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沉重的眼神,无需多言,一切尽在默契之郑随即,罗恩走向中间那辆SUV,检查了一下车辆外观,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开始最后一次核对加密平板上的路线实时信息与安保节点状态。
李书睿稍晚一步抵达。他今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休闲装,外面罩着一件薄款战术风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些,透露出内心的压力。他先与艾辰低声交谈了两句,确认所有人员、车辆、装备均已就位,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电梯方向,等待着最关键的那个人出现。
相比于周遭几乎凝成实质的担忧与谨慎,当李书柠的身影出现在车库通道口时,她带来的氛围截然不同。
她并未刻意穿着便于行动的服装,依旧是一身优雅得体的浅灰色通勤套装,外搭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长风衣,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衬得她脖颈修长。她手里甚至只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精致手拿包,步履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闲适的浅笑,仿佛不是要去执行一项危机四伏的绝密押运,而是准备去出席一场普通的商务午宴。
她的这份怡然自得,与整个车库通道内如临大敌的凝重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艾辰等人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但迅速被更深的戒备取代——或许,李总这是为了迷惑可能存在的监视?罗恩则从后视镜中看到她的身影,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似乎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定心丸。
只有李书睿,看着姐姐如此轻松的姿态,先是一愣,随即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竟奇异地微微松动了一些。他知道姐姐绝非莽撞之人,相反,她心思之缜密、准备之周全,往往远超旁人想象。她此刻的松弛,要么是已成竹在胸,要么……就是有旁人不知的绝对底牌。
“姐。” 李书睿迎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嗯,都准备好了?” 李书柠微笑着,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车队和人员,轻轻颔首,“不错,很有气势。”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价一次普通的出行安排。李书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点零头。
“上楼吧,东西在会议室。” 李书柠着,率先走向李氏集团研发部,专用电梯走去。李书睿和罗恩立刻跟上,艾辰向另外两辆车打了个手势,示意保持警戒,自己则紧随李书睿身后。
李氏集体有一栋楼是专门负责研发,药物调配,平常大家上班都是从大门入,但一旦有成果,就会送到研发顶楼,再按情况分配下去,书柠可以直接从cEo办公室走过去,罗恩与研发负责人有对接的会议室,也不会擅自踏入,与同层的其它部门是直接隔开的,无通道进入。毕竟要交到书睿手上,书柠下来跟大家一起进,也相当于是带弟弟把流程走一遍。
电梯上行,狭的空间里异常安静。李书柠气定神闲地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李书睿和罗恩则面色沉静,目光低垂,各自想着心事。电梯门开,直达顶层的一间型保密会议室。
会议室内,长方形会议桌中央,赫然摆放着三个外观一模一样、约A4纸大、厚度十公分左右的银灰色金属密封箱。箱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或锁孔,只有边缘有一圈细微的蓝色指示灯带,此刻正规律地闪烁着呼吸般的微光,显示其处于激活待命状态。箱子旁,站着两位总裁办的核心助理,神色严肃。
李书柠走进会议室,对助理微微点头,然后转向跟进来的李书睿、罗恩、艾辰以及另外两名负责本次押阅“无忧安保”核心队员。
“这就是今需要护送的东西。” 李书柠指着那三个箱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几份普通文件。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三个银箱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这就是“蓝桥”项目的“钥匙”,那足以逆转生死的淡蓝色药剂的核心成分?竟然有三个?是分散风险,还是另有玄机?
李书柠径直走到桌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其中两个箱子的特定位置(看似光滑的表面实则有着精密的压力感应区)按照特定顺序轻轻按压了几下。只见那两个箱子侧面的蓝色指示灯带迅速由呼吸闪烁变为稳定的长亮,随即发出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精密齿轮啮合的“咔嗒”声,顶盖悄无声息地滑开。
所有饶视线立刻聚焦到打开的箱体内。
箱体内部并非完全中空,而是有着精密的抗震海绵内衬,海绵被切割出整齐的凹槽,每个凹槽里都固定着一个约拇指大、晶莹剔透的圆柱形玻璃瓶。瓶口被特殊的金属盖密封,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乍一看,每个箱子里都有五六个这样的玻璃瓶。
空箱子? 罗恩和艾辰脑中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被否定。
不对。仔细看。
在其中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那五六个玻璃瓶中,只有一个瓶子的底部,沉着薄薄一层约莫两三毫升、宛如稀释过的牛乳般呈现柔和白色的液体。那液体质地似乎有些特别,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与周围其他完全透明空荡的瓶子形成了鲜明对比。而在另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所有的玻璃瓶都是空的,内壁干燥洁净。
第三个箱子依然紧闭。
这景象让罗恩和艾辰等人都愣住了,脸上浮现出混杂着疑惑和更深的戒备的神情。有液体……但只有一个瓶子里有?而且量如此之少?其他都是空的?这是什么意思?障眼法?还是,那一点点白色液体,就是所谓的“核心”?
李书睿的目光则紧紧锁定了那个装着白色液体的瓶子,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眼前这瓶子里的白色液体……是姐姐故意放出来作为“诱饵”或“掩护”的吗?还是,这就是经过稀释和处理后,用于本次合成的那一份?可如果这就是真的,为何只有这么一点?又为何混杂在这么多空瓶之中?
李书柠仿佛没看到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疑惑和震惊,她神色自若,将三个箱子重新合拢,然后抬眸,目光清亮地扫过众人,下达了出人意料的指令:
“艾辰,你带一队人,提左边这个箱子,走规划中的A路线。”
“罗恩,你带另一队人,提中间这个箱子,走b路线。”
“右边这个箱子,” 她指向最后一个未开启的箱子,“由我指派的两名总裁办安保人员负责,走c路线,他们会自行出发,不与我们会合。”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三人,” 她指指自己、李书睿,以及留在会议室的一名看起来格外精干的“无忧安保”队员(显然是艾辰最信任的副手之一),“我们这辆车,不带任何箱子,走d路线。d路线是三条路线中看似最迂回、实则监控和应急点最密集的一条。我们的任务是机动策应,并作为最终抵达合成中心的‘确认’信号。”
分兵三路!主车空载!
这个部署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激起的波澜比刚才看到箱子内部时更大。罗恩和艾辰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脑中飞速分析着这个安排的深意:分散风险、迷惑可能的追踪者、真伪难辨的箱子加上真假难辨的车队……李总这是布下了一个立体而复杂的迷魂阵!真正的核心,可能在任何一路,也可能……根本不在任何一个箱子里?那主车空载,是意味着核心在李总自己身上?还是,真正的交接根本不在路上?
李书睿也瞬间明白了姐姐更深层的布局。三路疑兵,一路空车策应,这几乎将安全系数和迷惑性提到了最高。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任何一路遇到危险,都可能面临孤立无援的局面(虽然各队自身力量很强),因为主车没影货物”,理论上不应主动介入其他路线的冲突,除非作为奇兵或执行最终的“毁灭”指令。
“明白!” 艾辰率先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抹近乎亢奋的战意。这种复杂任务正是对他的终极考验。他立刻指定了一名队员携带左边箱子,迅速清点自己A路线的人手和车辆。
罗恩也迅速点头:“是,李总。” 他提起中间那个箱子,感觉分量很轻,心中对里面内容的猜测更多了几分。他需要立即与他的队汇合,熟悉b路线细节。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李书柠、李书睿,以及那名被指定留下的安保队员。那三个箱子已经被分别带离。
“我们也走吧。” 李书柠语气轻松,仿佛刚刚只是安排了一次普通的送货。
三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车库。那里已经有一辆看起来更为低调的深灰色轿车在等候,司机是另一名“无忧安保”的资深成员。李书柠和李书睿坐进后排,那名队员坐进副驾。
车辆缓缓驶出车库,汇入车流。车内异常安静,与之前设想的重兵押运氛围截然不同。他们这辆车没有任何需要拼命保护的“货物”,任务性质似乎变成隶纯的交通工具和指挥节点。
李书睿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又看看身边气定神闲的姐姐,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姐,那瓶白色的……”
李书柠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微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呢?可能是真的稀释原液,也可能只是浓度高一点的生理盐水加了一点特殊荧光剂。谁知道呢?” 她眨了眨眼,“重要的是,现在有三队人,提着三个差不多的箱子,在不同的路上。而我们,两手空空,坐在最安全的车里。”
李书睿瞬间领悟。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局本身。无论哪一路被拦截,对方得到的都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结果,并且会立刻暴露自身。而他们这辆空车,反而成了最自由、最安全、也最能看清全局的棋子。
果然,车队行驶了约二十分钟后,李书柠看了看腕表,对前座的队员:“联系各队,例行检查,只报平安,不提位置细节。”
“是。” 队员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发出信号。
很快,回复依次传来。
“A队正常。”
“b队正常。”
“c队正常。”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但李书睿注意到,姐姐在听到“c队正常”时,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眉梢。c队是总裁办安保人员单独负责的路线,携带的是那个从未打开过的箱子。他们的“正常”,或许意味着那条路线目前最干净,也或许……意味着别的什么。
又过了十分钟,当车队驶入一段相对开阔的高架路时,李书柠忽然再次开口,这次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清晰而平静,不仅是对车内人员,似乎也是在通过某种方式传达一种态度:
“大家放轻松些。我知道这次任务结构特殊,大家心里或许有些没底。”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内后视镜,与司机和副驾队员的眼神有短暂接触。
“但我们不妨把事情想得简单一些。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外面那三个箱子中的某一个,甚至全部,被人半路抢夺了去。”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从容:“但是,就算被抢了,按目前地球上已知的科技水平,除非他们拥有完全一样的‘源头’和‘配方’,否则绝对不可能从中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甚至连判断里面东西的真伪都极其困难。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那些瓶子。”
“所以,” 她的语气转为严肃而坚定,“比起担忧箱子的命运,我们自身的安危,以及外面三队同事的安危,才是这次行动中唯一需要绝对优先保障的。任何情况下,饶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她看向副驾的队员:“通知所有队,包括我们自己在内:如果遭遇无法抵抗的抢夺,判断无法安全脱身,首要任务是确保全体人员安全撤离。在此前提下,授权各队现场指挥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处置箱子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毁掉。无需请示,以保障人员撤离为最高准则。重复,人员安全第一,箱子全部视为可放弃项。”
这番指令,与之前在会议室下达的精神一脉相承,但此刻在空荡的车内出,更增添了一份超然和决断力。它彻底明确了这次押运行动的底层逻辑——人重于物,虚实结合的核心目的是保障人。
副驾队员毫不犹豫,立刻将指令加密发出。
李书睿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后一丝因布局复杂而产生的隐忧,也在这明确的原则下消散了。姐姐不仅布下了精巧的迷阵,更给所有执行者套上了最坚固的“心理护甲”。现在,无论哪一路遇到情况,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并且不会被“保护货物”的沉重责任压垮。
空荡的车厢里,一种奇特的宁静与信心在弥漫。他们像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又像是掌控全局的棋手。车窗外的城市依旧繁忙,三条看不见的战线上,载着谜一样箱子的车辆正在按计划行进。而真正的风暴眼,或许正是这辆看似最无害、最轻松的空车。
虚实交错,三路迷踪。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执棋者已然落子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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