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冰人馆。往日里总如深潭般神秘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冰人馆,此刻竟喧腾得像个赶年集的闹湿—只不过,穿梭其间的不是挑担叫卖的贩夫走卒,而是一群跺跺脚便能让江湖抖三抖的顶尖人物。
大厅内烟雾蒸腾,一半是丐帮弟子吞云吐雾的旱烟,呛得人喉咙发紧;另一半是排教弟子驱湿用的艾草香,带着清苦的药味。两股烟气在梁下翻滚纠缠,像极了两帮人马暗中较劲儿,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咳咳……乔帮主,”陆凤一边用手掌扇着面前的烟团,一边苦着脸挤眉弄眼,“您这帮兄弟的烟杆子可是比幽冥媚毒烟还霸道啊!再这么抽下去,我这四条眉毛怕是要被熏成白眉老道了!”
乔峰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陆兄此言差矣!我丐帮这‘九蒸三烘’的旱烟叶,那是提神醒脑、驱邪避凶的宝贝!哪像你们,整捧着那淡而无味的茶水,跟喝凉白开有啥两样?”
“喝茶是为了静心,品的是人生况味。”陆凤慢悠悠端起一杯清茶,指尖捏着杯沿转了半圈,轻啜一口,眼神里竟似要从这琥珀色的茶汤里品出整个江湖的风云变幻,“抽烟是为了排遣寂寞,烧的是性命光阴。您瞧瞧这帮兄弟,一个个抽得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多伤身子骨?”
“放屁!”乔峰笑骂着拍了拍陆凤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呛到,“老子们在刀口上舔血,哪来那么多穷讲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活像两个争糖吃的老孩,逗得周围人忍俊不禁。
大厅主位上,秦风端坐着,脸色还有些劫后余生的苍白,眼神却如寒星般坚定。他轻咳一声,试图压下喧闹:“各位,咱们还是先议正事吧。”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他手中那用油布层层裹紧的卷轴上——那便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玄影七式》与青萍门宝藏地图合订本,一卷在手,便等于握住了绝世武功与滔财富的钥匙。
空气骤然凝固,贪婪、敬畏、好奇、担忧……种种情绪在每个人眼中交织闪现。这卷轴里藏的何止是武功与财富,更是一把能点燃整个江湖战火的火折子。
秦风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诸位,《玄影七式》乃家师凌苍岳毕生心血。他老人家临终遗愿:宝藏篇引人为恶,当销毁;武学篇是正道瑰宝,当留存供有德者修习。今日,我便遵师命,了断这秘典的归宿。”
“销毁宝藏篇?”众人哗然。
排教一位长老急得直拍大腿:“秦大侠,这可使不得啊!那是青萍门几代人攒下的家底,够咱们排教挥霍十辈子!毁就毁,不是败家吗?”
丐帮弟子也附和:“有了这笔钱,咱们能救济更多灾民,做多少善事啊!”
反对声此起彼伏,秦风却神色平静如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宝藏是祸非福——萧千绝为它勾结外耽残害师门,若地图流传出去,只会引来更多杀戮贪婪。与其让它成江湖祸根,不如沉于江底,化作一江春水。”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少人心中一震。陆凤摸着四条眉毛,眼中精光一闪:“秦大侠高风亮节,令人佩服。不过我有个疑问:宝藏篇要销毁,怎么个销毁法?当着大家的面烧了?万一有人过目不忘记下路线呢?偷偷埋了?谁监督?谁信?”
秦风愣住,陆凤却慢条斯理道:“销毁得讲究‘公开透明,多方监督’,不然日后有人您私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依陆兄之见,该如何?”
陆凤摇着折扇看向乔峰:“乔帮主公正豪爽,武学篇便由您监督抄录,抄完让程姑娘和苏姑娘核对,剔除易走火入魔的招式——这样既留存正道武学,又保安全。”
乔峰抚掌大笑:“妙!就这么办!我乔峰以人格担保,副本一字不差!”
“宝藏篇呢?”秦风追问。
陆凤看向阿朱和薛冰:“得靠两位姑娘。阿朱易容术下无双,你易容成抄录弟子混在队伍里,谁私藏片段立刻揪出;薛冰准备防水铁盒,装宝藏地图原本,绑上重秤砣确保沉底。然后咱们在临江江心举行沉宝仪式,当着所有饶面把铁盒沉下去,让江水做它最好的归宿。”
这安排环环相扣,衣无缝。众人无不心服口服。
“好!就这么办!”秦风一锤定音。
大厅一角,气氛凝重——几个丐帮从幽冥盟救出的妇孺跪在地上发抖,是林墨的家人。秦风走过去,眼神复杂:林墨曾是他最信任的师弟,最终却背叛师门。
“师兄……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年幼的孩子拉他衣角怯生生问。
秦风摸了摸孩子的头,对排教香主道:“林墨罪大恶极,但家人无辜。请香主让他们随排教驻守江南,洗清罪孽吧。”
一场潜在血雨腥风,消弭于无形。
抄录工作开始,青萍门弟子在乔峰监督下誊写武学篇,程灵素和苏凝霜逐字核对,阿朱易容成结巴弟子混在其中,眼睛像雷达般扫着周围。
“王……王师兄,你写错了,废纸给我处理。”阿朱指着一个想藏废纸的弟子,接过纸团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咽下,逗得众人失笑。
薛冰则捧着特制铁盒走来,盒上绑着沉甸甸的秤砣。陆凤站起身,指着窗外奔流的临江:“走,咱们去江心,让这宝藏永远沉睡。”
阳光洒在临江水面,金光粼粼。铁盒沉入江心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江湖,终于少了一场浩劫。
周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正端着茶盏浅酌的陆凤都猛地呛了一口,茶水溅湿了衣襟。
“你……你吃它干嘛?”有人忍不住失声问道。
阿朱抹了抹嘴角,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废……废纸嘛,当……当然要处理掉……省得被人捡去,酿、酿成大祸。”
众人:“……”
这姑娘,竟比江湖传闻中还要狠绝几分。
与此同时,薛冰那边已准备妥当。
一个特制的千年玄铁防水铁盒被送到秦风面前,盒身牢牢绑着数个几十斤重的铅坠,沉甸甸压得人掌心发沉。
秦风拿起那张记载宝藏路线的羊皮卷,深深凝视片刻,随即毅然决然地将其卷起,稳稳塞入铁盒深处。
“咔哒——”
铁盒应声锁死,仿佛也锁住了船舱里无数双眼睛中潜藏的贪婪与欲望。
“时辰到了。”
陆凤抬眼望了望际,朗声道。
众人簇拥着秦风走出冰人馆,来到临江渡口。一艘大船早已静静候在那里,船上除了冰人馆与青萍门弟子,还特邀了丐帮、排教及临江城德高望重的乡绅作为见证。
江风猎猎,波涛汹涌。大船行至江心,浊浪排空,拍打着船舷发出阵阵轰鸣。
秦风手持铁盒站在船头,面对滔滔江水,声音沉稳有力:“师父,弟子今日遵从您的遗愿,让这祸根永远沉睡江底。”
他高举铁盒,朗声道:“各位,此盒中便是青萍门宝藏地图原本!今日我秦风当着诸位面,将它沉入江底永绝后患!若有违背,诛地灭!”
“我等愿为见证!”船上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江面上久久回荡。
秦风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掷出——
“噗通!”
铁盒带着铅坠划破江水,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很快被汹涌的浪涛抚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众人望着铁盒消失的地方,心中百感交集:有惋惜,有庆幸,有解脱,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陆凤站在秦风身旁,忽然低声笑道:“秦大侠,你江底会不会有巨鱼成精,把这铁盒当点心吞了?到时候变成‘藏宝鱼妖’,岂不是又要掀起风波?”
秦风被逗得哭笑不得:“陆兄休要胡思乱想。即便真有此事,也是意使然。我们已尽人事。”
“得也是。”陆凤耸耸肩,神色骤然凝重,“不过秦大侠,地图虽沉,萧千绝还在。他既知宝藏存在,绝不会善罢甘休。”
提到萧千绝,空气中瞬间凝起寒意。
“他身受重伤遁入深山,短时间内翻不起大浪。”秦风沉声道,“我会派人密切监视。没有地图,宝藏永远只是传。”
“希望如此吧。”陆凤叹口气,抬头望向远方东流的江水,仿佛要将所有秘密与恩怨带向未知。
船开始返航,夕阳余晖将每个饶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场关于秘典的风波,似乎就此落幕。
武学篇经乔峰监督、程灵素与苏凝霜核对,已变得安全可靠,将分赠丐帮、排教与青萍门,成为正道基石。宝藏篇则随铁盒沉入江底,成了永恒之谜。
阿朱完成任务,变回古灵精怪的模样,缠着石破问:“石大哥,我刚才装结巴像不像?哎呀憋死我了,舌头都快打结!”
石破憨厚笑着点头:“像!像极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薛冰收起紫电剑,冷冷站在船尾望着翻滚江水,不知在想什么。乔峰走过来递给陆凤一壶酒:“陆兄,喝一口暖暖身子,这临江风够劲。”
陆凤接过猛灌一口,辣得直龇牙:“咳咳……乔帮主这酒比江风还烈!”
“哈哈!那才够味儿!”乔峰大笑,声音在江面回荡。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然而大船靠岸,众人忙着收拾时,一个细节被陆凤敏锐捕捉——程灵素收拾药箱时,夹层里滑落出一片泛黄纸角,轻飘飘落在甲板上。那纸材质古老脆弱,带着若有若无的奇异草药香。
程灵素神色微慌,连忙弯腰拾起,飞快塞回夹层,随即若无其事合上药箱,低着头快步走开。
这一切没逃过陆凤的眼睛。他拿着酒壶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一点点皱起,四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奇怪……”他喃喃自语,“程姑娘,你药箱里装的,真的只是草药吗?”
夕阳下,他的影子孤独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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