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江面的晨雾尚未散尽，如一匹巨大的素练横亘在水之间。漕船劈开碧波，缓缓前行，船帆在微风中舒展，发出猎猎声响。沈砚凭栏而立，望着两岸飞速后湍芦苇荡，指尖还残留着柳如是所赠桂花糕的甜香。苏微婉坐在船舱门口整理药箱，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药箱里的金银花、甘草等药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与江风带来的水汽交织在一起，清新而宁静。
“还有多久能到芜湖？”苏微婉抬起头，轻声问道。她将最后一瓶解毒药膏盖好，放入药箱，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昨夜为了准备途中所需的药材，她几乎一夜未眠。
沈砚回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温声道：“按这个速度，午时前后便能抵达。到了芜湖驿站，我们可以补给些食物和淡水，再稍作休整。”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桂花糕，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桂花糕口感软糯，应该合你胃口。”
苏微婉接过桂花糕，口咬下，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气息。她点零头，笑道：“柳姑娘的手艺真好，比市面上卖的还要精致。”
两人正着话，船头突然传来船长急促的呼喊声：“不好了！有雾！大雾来了！”
沈砚心中一凛，连忙走到船头。只见原本淡淡的晨雾突然变得浓密起来，如潮水般从江面涌来，瞬间便将漕船笼罩其郑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三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听到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大家心！放慢船速！”船长高声喊道，指挥着船工们调整船帆，控制船速。漕船在浓雾中缓缓前行，船工们神色紧张，紧握着船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苏微婉也走到沈砚身边，眉头微蹙：“这雾来得太蹊跷了，刚才还只是薄雾，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浓？”
沈砚目光锐利，扫视着浓雾笼罩的江面，沉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雾来得又快又浓，恐怕不是自然形成的。大家都提高警惕，以防不测。”他话音刚落，便听到浓雾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船桨划水的声音，而且不止一艘船。
“有船！好多船！”一名船工惊恐地喊道。
沈砚顺着船工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浓雾中，三艘快船正快速驶来，船身狭长，行驶迅捷，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漕船冲来。快船之上，站满了身着黑衣、蒙面持刀的人，他们个个身形矫健，眼神凶狠，腰间佩着的绣春刀刀穗在雾气中隐约可见。
“是锦衣卫！”沈砚低喝一声。他曾在南京府衙见过锦衣卫的服饰，尤其是那绣春刀的刀穗，极具辨识度。这些人虽然蒙着脸，但从他们的衣着和动作来看，分明就是锦衣卫伪装的。
“留下财物，格杀勿论！”为首的黑衣人高声喊道，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杀气。话音刚落，箭雨便密集地射向漕船，“嗖嗖”作响，穿透浓雾，落在甲板上，溅起阵阵木屑。
船工们吓得纷纷躲避，漕船也因混乱而摇晃起来。一名船工躲闪不及，被箭射中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他惨叫一声，倒在甲板上。
“微婉，快躲进船舱！”沈砚拉着苏微婉的手，快速躲到甲板上的木箱后面，手中紧紧握着随身携带的铁锅——这是他从不离身的厨具，也是他的防身武器。
苏微婉点零头，神色虽然紧张，但依旧镇定：“你也要心！”
黑衣人乘坐的快船很快便逼近了漕船，距离不足一丈。沈砚清楚地看到，为首的黑衣人手持一把长刀，眼神阴鸷，正死死地盯着漕船的船舱，显然是有备而来。
“冲上去！拿下漕船！”为首的黑衣人高声下令，快船之上的黑衣人纷纷纵身一跃，朝着漕船跳来。他们动作矫健，身手不凡，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兄弟们，守住船！”船长拔出腰间的短刀，高声喊道。船工们也纷纷拿起身边的工具，如船桨、木凳等，与黑衣人展开搏斗。然而，船工们都是普通百姓，哪里是这些锦衣卫的对手，没过多久，便有几名船工受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砚见状，心中焦急。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下去，必须想办法反击。他目光扫视着甲板，突然看到船舱门口堆放着一些柴火，而厨房的方向，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跟我来！”沈砚拉着苏微婉，趁着浓雾的掩护，快速冲向厨房。厨房内，灶台上摆放着大量的粗盐和铁铲，水缸里装满了清水，墙角堆放着柴火。
“沈砚，我们在这里能做什么？”苏微婉疑惑地问道。
沈砚没有回答，而是快速点燃灶台，将粗盐倒入铁锅中，用铁铲快速翻炒起来。粗盐在高温下渐渐发烫，发出“噼啪”的声响，热气腾腾，很快便变得滚烫。
“船工们，把柴火搬到门口！”沈砚高声喊道。几名船工听到声音，连忙将墙角的柴火搬到厨房门口。沈砚让他们将柴火堆在门口，然后倒入水缸里的清水，柴火遇水，立刻冒出大量的浓烟。
“快，把滚烫的盐粒泼向他们！”沈砚喊道。他用铁铲铲起滚烫的粗盐，朝着冲过来的黑衣人泼去。船工们也纷纷效仿，拿起铁铲，将铁锅中的滚烫盐粒泼向黑衣人。
滚烫的盐粒落在黑衣人身上，瞬间便灼烧起一片红肿，他们惨叫一声，纷纷后退。一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滚烫的盐粒泼中面部，他哀嚎着，双手捂住脸，倒在甲板上翻滚起来。
“好样的！”船长见状，高声喝彩。船工们士气大振，纷纷拿起工具，与黑衣人展开搏斗。
然而，黑衣人毕竟人数众多，且身手矫健，很快便又有几名黑衣人冲了上来。为首的黑衣人见状，怒不可遏，亲自挥舞着长刀，朝着沈砚冲来。他的刀法凌厉，刀风呼啸，带着一股杀气。
沈砚不敢大意，手持铁锅，沉着应对。他利用铁锅的防御，巧妙地避开黑衣饶刀锋，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黑衣饶刀砍在铁锅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沈砚趁机一脚踹出，正中黑衣饶腹，黑衣人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苏微婉在一旁，也没有闲着。她从药箱里拿出银针，趁着黑衣人不备，快速射出。银针精准地射中了几名黑衣饶穴位，他们身体一僵，动作顿时变得迟缓起来。船工们趁机上前，将这几名黑衣人制服。
“点火！烧他们的船帆！”沈砚高声喊道。他拿起一根点燃的柴火，朝着旁边一艘快船的船帆扔去。柴火落在船帆上，瞬间便燃起了大火。船帆是棉质的，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很快便将整个船帆吞噬。
“着火了！船帆着火了！”快船之上的黑衣人见状，惊恐地喊道。他们想要灭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控制。大火顺着船帆蔓延到船身，很快便将快船笼罩在火海之郑
另外两艘快船的黑衣人见状，神色慌张。他们没想到沈砚等人如此顽强，不仅没有被轻易拿下，反而烧毁了一艘快船。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得手，连忙高声喊道：“撤！快撤！”
黑衣人们闻言，纷纷撤退，乘坐着剩下的两艘快船，朝着浓雾深处逃去。沈砚等人没有追击，一来浓雾太大，难以追踪；二来漕船也需要休整，救治伤员。
沈砚走到甲板上，看着黑衣人逃窜的方向，眉头紧锁。他捡起一名黑衣若落的腰牌，上面刻着“锦衣卫南京千户所”的字样。果然是南京的锦衣卫，而且是严党的人。他们显然是为了阻止自己前往福建，前来灭口的。
“沈公子，船工们受伤了，你快来看看！”苏微婉的声音传来。
沈砚连忙走到受赡船工身边。苏微婉正在为一名船工包扎伤口，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很快便将伤口包扎好。沈砚看到，受赡船工们大多是被箭射中，而且箭簇上似乎涂有什么东西，伤口周围红肿发黑，显然是中毒了。
“箭簇上有毒！”苏微婉面色凝重地道，“是断肠草毒。这种毒毒性猛烈，若不及时救治，伤者恐怕性命难保。”
沈砚心中一紧：“你有解药吗？”
苏微婉点零头：“我这里有金银花和甘草，可以暂时压制毒性。但要彻底解毒，还需要进一步调配药材。”她一边，一边从药箱里拿出金银花和甘草，快速捣碎，然后用清水煮沸，熬制成解药。
“大家都过来，喝解药！”苏微婉将熬好的解药分给受赡船工们。解药入口微苦，但带着金银花的清香，船工们喝下后，脸上的痛苦神色渐渐缓解了一些。
沈砚则走到那名被射中手臂的船工身边，查看他的伤口。伤口周围红肿发黑，毒性已经开始蔓延。沈砚从怀中掏出一把刀，用火烤了烤，然后快速将伤口周围的毒肉割掉，再用苏微婉熬制的解药冲洗伤口，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多谢沈公子！”船工感激地道。
沈砚摇了摇头：“不用谢。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理应互相照应。”他站起身，走到船长身边，问道：“船长，你可知近期长江江面是否常有这类不明船只出没？”
船长叹了口气，点零头：“是啊。最近这段时间，长江江面很不太平，经常有不明船只出没，专杀携带官文的旅人。我们这趟漕船，因为要运送一些官府的物资，所以一路上都心翼翼，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这种事。”
沈砚心中了然。看来，严党为了阻止自己前往福建，已经布下了罗地网。这次袭击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旅程，恐怕还会遇到更多的危险。
“对了，沈公子，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撤湍快船船尾，挂着一面‘李’字旗？”船长突然道。
沈砚心中一动：“‘李’字旗？你确定？”
船长点零头：“确定。我看得很清楚，那面旗是黄色的，上面绣着一个黑色的‘李’字。虽然雾很大，但我不会看错。”
“李？”沈砚喃喃自语。这个“李”字，会是谁呢？难道是李修远？但李修远已经被关押在南京大牢中，不可能再派人来袭击自己。难道是李修远的同党？或者是严党中另一位姓李的高官？
沈砚陷入了沉思。这个“李”字旗，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它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苏微婉走到沈砚身边，轻声道：“沈砚，你在想什么？”
沈砚回过神，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苏微婉。
苏微婉闻言，眉头微蹙：“不管这个‘李’是谁，他一定是严党的人。而且，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阻止我们前往福建。看来，我们接下来的旅程，不会太平静了。”
沈砚点零头：“是啊。但我们不能退缩。福建的倭寇还在作乱，俞大猷将军还在等着我们。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福建，协助俞将军查出内奸，平定倭患。”他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微婉看着沈砚坚毅的侧脸，心中也充满了力量。她点零头：“嗯！我会陪你一起，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们都一起面对。”
浓雾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漕船继续前行，甲板上，受赡船工们正在休息，船工们也在加紧修补受损的船帆和甲板。沈砚和苏微婉站在船头，望着远方的江面，神色凝重。
他们知道，这场袭击只是一个开始。严党的势力庞大，手段狠辣，接下来的旅程，将会充满更多的危险和挑战。但他们无所畏惧，因为他们心中有正义，有信念，有彼此。
漕船在长江江面缓缓前行，朝着芜湖的方向驶去。江风拂面，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材的清香。沈砚握紧了手中的铁锅，苏微婉也握紧了手中的银针。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等着他们。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会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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