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京城两日，已入河南地界。路边的稻田渐少，换成了连绵的丘陵，风里少了江南水乡的湿润，多了几分干燥的土气。沈砚靠在车辕上，正看着苏微婉给老周处理手上的烫伤——老周昨晚煮夜宵时不心被溅到，苏微婉用随身携带的草药敷了，这会儿正换药。
“再忍忍，过两就能好。”苏微婉的动作轻柔，语气里带着关牵老周咧嘴笑：“不碍事，这点伤算啥，当年在江南给东家做松鼠鳜鱼，被油溅到的次数多了去了。”
林文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诗集，正看得入神，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好像有人追上来了。”他放下书，抬头望去。
沈砚也直起身，眯眼看向远方——只见三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穿蓝色太监服的人，腰间挂着明黄色的腰牌，是宫里的人。“停下！沈大人、苏姑娘，陛下有旨！”太监在马车旁勒住马，声音带着急促。
马车停下，沈砚跳下马车，躬身行礼：“臣沈砚，接陛下旨意。”苏微婉、老周和林文轩也跟着下车，站在一旁。
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声音清亮：“奉承运皇帝，诏曰：江西景德镇御窑厂近日频发青花瓷失窃案，涉案数额巨大，且恐有奸人勾结外商牟利，危及朝廷颜面。尔沈砚，素以细致善查闻名，且曾破获江南多起要案，今特命尔即刻改道江西，协助江西巡抚胡宗宪彻查此案。苏微婉医术精湛，可随行协助验毒查证。待案破之日，再准尔等归江南。钦此。”
沈砚心里一怔——本以为能顺利回江南，没想到中途又接到御旨，要去江西查案。他抬头看向太监：“敢问公公，这御窑厂失窃案，可有更多详情？”
太监收起圣旨，递给他一个封好的密函：“具体案情都在这密函里，胡巡抚已在江西边界等候。陛下还，此案事关重大，恐有严党余孽牵涉其中，让您务必心。”
沈砚接过密函，指尖触到函上的火漆印，心里明白——嘉靖既然特意让他去查，这案子绝不止“失窃”那么简单，多半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臣遵旨。”沈砚再次躬身，“烦请公公回禀陛下，臣定不负所托，早日破获此案。”
太监点点头，翻身上马：“那咱家就先回京城复命了，沈大人，一路保重。”完，三匹快马调转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马车旁静了下来，老周挠挠头：“东家，这……咱们还回江南吗？”
“先去江西。”沈砚打开密函，快速浏览——密函里写着，御窑厂近三个月已失窃三批青花瓷，都是即将进贡的官窑精品，现场只留下一些破碎的瓷片，没有任何目击者。江西巡抚胡宗宪查了一个月，毫无头绪，才上书嘉靖，请派得力之人协助。密函末尾还提了一句：“据查，失窃瓷片上的青料，与严党私藏的‘苏麻离青’一致。”
“严党余孽？”苏微婉凑过来，看到密函上的字，眉头微蹙，“难道这青花瓷失窃案，和严世蕃的余党有关？”
“很有可能。”沈砚收起密函，眼神变得锐利，“严党倒台后，不少余党带着赃款赃物潜逃，不定就有人盯上了御窑厂的青花瓷，想偷出去卖给外商，换取钱财，再图谋不轨。”
林文轩放下诗集，开口道：“我曾听，景德镇的官窑瓷在海外很值钱，一块上好的青花瓷片，都能卖几十两银子。严党余党要是真能偷到整批青花瓷，确实能赚一大笔。”
“那咱们现在就改道去江西？”老周问，语气里虽有几分不情愿，却还是透着顺从——他跟着沈砚这么久，早习惯了这样的突发情况。
沈砚点点头：“嗯，胡巡抚在江西边界等着，我们得尽快赶过去。老周，你调整一下路线，往西南走，先到南阳，再入江西。”
老周应了声，转身去调整马车方向。沈砚和苏微婉回到车上，车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苏微婉握住沈砚的手，轻声：“虽然不能直接回江南，但能查破此案，也是为朝廷出力，等案子结束了，我们再回江南也不迟。”
沈砚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抱怨，只有信任和支持，心里暖了暖：“我知道，有你在，去哪里都一样。只是委屈你了，本来以为能早点带你回江南，看看我家的酱园。”
“不委屈。”苏微婉笑了笑，从布包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给他，“你看，吕公公给的点心还没吃完，就当是提前尝尝江南的味道。等案子结束了，我们在江南待久一点，好好逛一逛，把想吃的都吃个遍。”
沈砚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带着几分熟悉的江南味道。他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马车重新启动，调转方向，往西南而去。林文轩坐在车辕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笑着对沈砚：“沈大人，其实去江西也不错，我听江西的景德镇瓷器下闻名，还有庐山的云雾茶，正好可以见识见识。”
沈砚笑了：“等案子不忙的时候，带你去景德镇看看瓷窑，再尝尝庐山的云雾茶。”
车厢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老周又哼起了江南的调，林文轩偶尔和他们聊起江西的风土人情，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朝着江西的方向而去。
沈砚靠在车厢上，手里握着密函，心里却已开始思考案情——严党余党、官窑青花瓷、外商……这案子牵扯的线索不少，看来在江西又要忙碌一阵了。但他并不担心，只要有苏微婉在身边，有老周和林文轩帮忙，再复杂的案子，他也有信心查破。
夕阳西下，把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官道上，一路向西，朝着江西的方向，也朝着第七卷的未知案情，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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