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院子里，几个厨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周和手里攥着一本食材账册，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账册上“西域葡萄一坛”的字样旁，被他用朱笔打了个大大的叉。那坛葡萄是三前刚从西域进贡来的，外皮紫黑，果肉饱满，是嘉靖点名要在万寿宴上吃的“紫乳葡萄”，据一颗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月的嚼谷。
“周总管，这葡萄是放在西跨院的冰窖里的，冰窖钥匙只有您和采买的刘公公才有，怎么会丢？”一个穿白色厨袍的老厨子声问，他是御膳房的老人，跟着周和十几年，从没见过御膳房这么短时间内接连丢东西。
周和脸色更沉：“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刘公公昨就去城外采买了，还没回来！这冰窖的门是从里面锁着的，窗户也没被悄痕迹，难不成这葡萄自己长腿跑了？”
沈砚和苏微婉走上前时，正好听见这话。沈砚开口道：“周总管，或许不是葡萄自己跑了，是有人故意藏起来了。”
周和回头见是他们，眉头皱了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沈大人，苏姑娘，你们不在太医院守着李侍郎，来御膳房凑什么热闹？这丢东西的事，是御膳房的家务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他对沈砚本就带着几分抵触——一个江南来的厨子，凭什么得到陛下的青睐，还插手御膳房的事？如今御膳房接连丢东西，要是被沈砚查出什么纰漏，自己这个总管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苏微婉看出他的顾虑，轻声：“周总管，我们不是来添乱的。李侍郎中毒的案子，牵扯到御膳房的鸭胚失窃，现在又丢了葡萄，这两起案子不定有关联。要是能一起查清楚，不仅能还御膳房清白，也能给陛下一个交代，您是不是？”
周和愣了愣，觉得苏微婉得有道理。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们要查就查吧，不过丑话在前头，要是查不出什么，反而搅乱了御膳房的规矩，我可没法向陛下交代。”
“放心，我们不会乱来。”沈砚点头，“先去冰窖看看吧。”
西跨院的冰窖在院子角落，是个半地下的屋子，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冰块，用来存放新鲜食材。冰窖的门是用楠木做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铜锁，锁芯完好，没有被悄痕迹。周和打开锁，推开棉帘，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冰窖里的冰块堆得很高，中间留出一条过道，两侧摆放着各种食材：江南的银鱼、山东的金丝枣、还有一些山珍海味，都用木盆装着，盖着油纸。原本放西域葡萄的位置空着，只剩下一个空木盆，盆边还沾着一点紫色的葡萄汁。
沈砚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空木盆，又摸了摸旁边的冰块，眉头皱了起来：“这葡萄汁是新鲜的，应该是今早刚丢的。冰窖里的冰块没有被移动的痕迹，窗户也关得严实，凶手是怎么把葡萄带出去的？”
苏微婉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一些枯枝败叶，地面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像是穿着布鞋的人留下的。“你们看，窗户外面有脚印，凶手应该是从窗户进来的，偷了葡萄后又从窗户出去的。”
周和凑过去看了看，疑惑地：“这窗户这么，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且离地面有一丈多高，凶手怎么爬上来的？”
沈砚走到窗户边，抬头看了看屋顶——屋顶上有几根横梁，横梁上沾着一点灰尘，像是被人踩过。“凶手应该是先爬上屋顶，然后顺着横梁滑到窗户边，从窗户钻进冰窖，偷了葡萄后再从窗户出去，顺着横梁爬回屋顶逃走。”
“这也太冒险了吧？”老厨子惊讶地，“御膳房到处都是守卫，屋顶上还有巡逻的侍卫，凶手怎么敢这么做？”
“要么是凶手对御膳房的守卫路线很熟悉，要么是有人故意引开了守卫。”沈砚，“周总管，昨晚上到今早上，西跨院的守卫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人来过西跨院？”
周和想了想，转头问旁边的一个太监：“昨晚上到今早上，西跨院的守卫是谁？有没有人来过？”
太监低着头，声：“昨晚上是张侍卫和李侍卫值班，今早上换班时，他们一切正常，没人来过西跨院。不过……不过昨晚上亥时左右，刘公公的徒弟禄子来过，刘公公让他来拿点东西，在西跨院待了大约一刻钟。”
“禄子？”周和皱了皱眉，“刘公公昨不是去城外采买了吗？怎么会让禄子来拿东西？而且刘公公的东西都在东跨院，怎么会到西跨院来拿？”
沈砚心里一动——禄子是刘太监的徒弟，而刘太监是严党安插在御膳房的人！难道这葡萄失窃案，也是严党搞的鬼？
“周总管，能不能让我们见见禄子？”沈砚问。
周和点点头：“可以，不过禄子今早上就请假了，家里有事，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来。我让人去看看。”
很快，去叫禄子的太监回来了，脸色慌张：“周总管，不好了！禄子不在家，他家里人他昨晚上就没回去，不知道去哪儿了！”
“没回去？”周和的脸色变了，“难道是禄子偷了葡萄，畏罪潜逃了？”
“不一定。”苏微婉，“禄子只是个太监，胆子很，应该不敢自己偷葡萄，不定是被人利用了，现在被人灭口了也有可能。”
沈砚点点头：“苏姑娘得对。禄子昨晚上来西跨院，很可能是被人故意安排来引开守卫的，等他完成任务后，就被人灭口了，或者被人藏了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周和着急地，“葡萄丢了，禄子也不见了，要是陛下追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周总管，您先别着急。”沈砚，“我们先去看看禄子的住处，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另外，派人去城外找找刘公公，问问他昨有没有让禄子来拿东西，还有禄子的去向。”
周和点点头，立刻吩咐手下：“你们几个，去禄子的住处看看，仔细搜查，别放过任何线索！另外，派两个人去城外找刘公公，让他赶紧回来！”
沈砚和苏微婉跟着去禄子住处的人一起，往禄子的住处走去。禄子的住处就在御膳房附近的一条巷里，是个的四合院，院子里堆满了杂物，房间里更是乱七八糟，桌子上放着没吃完的饭菜，床上的被子也没叠。
沈砚和苏微婉仔细搜查着房间，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突然，苏微婉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些碎银子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晚亥时，西跨院冰窖，取东西，事后有赏。”纸条上没有落款，字迹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这纸条应该是凶手写给禄子的，让他在亥时去西跨院冰窖引开守卫。”苏微婉，“凶手怕被人认出字迹，所以用左手写的。”
沈砚拿起纸条，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纸条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是京城“文宝斋”特制的墨，这种墨价格昂贵，一般只有官宦人家才用得起。“这墨是文宝斋的，我们可以去文宝斋问问，最近有没有人买过这种墨，不定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好。”苏微婉点点头，“另外，这碎银子是官银，上面赢嘉靖通宝’的字样，我们可以去顺府问问，最近有没有人兑换过这种官银。”
两人刚要离开禄子的住处，就见一个锦衣卫快步走来，脸色慌张：“沈大人，苏姑娘，不好了！在城外的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穿着太监的衣服，像是禄子！”
沈砚和苏微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禄子果然被灭口了！
两人立刻跟着锦衣卫往城外走去。城外的河水浑浊，禄子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身上的衣服被撕破，脸上有明显的伤痕，像是被人殴打后扔进河里的。苏微婉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尸体，发现禄子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显然是被人勒死后扔进河里的。
“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上亥时到子时之间，和他去西跨院的时间吻合。”苏微婉站起身，对沈砚，“凶手应该是在他完成任务后，就把他勒死，扔进河里灭口了。”
沈砚看着禄子的尸体，心里沉了下来——严党的手段，比他想的还要狠辣！为了偷一坛葡萄，竟然不惜杀人灭口。看来，这御膳房的失窃案，和李东阳中毒案一样，都是严党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搅乱万寿宴的筹备，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掌控御膳房，甚至在万寿宴上动手脚。
“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微婉问，“禄子死了，线索又断了。”
“线索没断。”沈砚，“禄子的尸体上，不定还藏着其他线索。另外，文宝斋的墨和官银，也是重要的线索，我们可以从这两方面入手，继续查下去。”
这时，去城外找刘公公的人也回来了，脸色慌张：“沈大人，苏姑娘，刘公公……刘公公在城外的客栈里被人杀了！”
沈砚和苏微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刘公公也被灭口了！严党的动作，真是太快了！
“走，去客栈看看！”沈砚快步往城外的客栈走去，心里明白，这场围绕着万寿宴的斗争，已经越来越激烈了。而他和苏微婉，必须尽快找到严党的证据，否则，不仅御膳房会被严党掌控，万寿宴上还会发生更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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