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六年，九月十五。苏州府贡院外的“龙虎榜”前，从清晨就挤满了人。考生们穿着各色长衫，踮着脚往榜前凑，手里攥着折扇或经书，指尖因为紧张泛白；还有些考生的家人，提着食盒在人群外等候，脸上满是期待与忐忑。
沈砚和苏微婉挤在人群后，阿福手里捧着个大食盒，里面装着刚出炉的桂花糕和酱鸭舌——按沈砚的意思，不管考生中没中举，都能来尝一口，图个热闹。“沈老板，你许文轩能中吗？他前几还来清味居问，梦到自己中邻七名。”阿福踮着脚往榜前看，挤得满头大汗。
“急什么，榜还没贴完呢。”沈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却也忍不住往榜前瞟。苏微婉手里拿着个瓷瓶，里面装着薄荷膏，是特意给可能中暑的考生准备的——今日头毒，人群又挤，很容易有人晕过去。
“贴完了！贴完了！”突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考生们蜂拥而上，指着榜单上的名字议论：“我中了！我中邻三十名！”“哎呀，我落榜了……”哭喊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在贡院外的巷子里回荡。
许文轩挤在最前面，眼睛飞快地在榜单上扫过，从榜首看到榜尾，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圈也红了。他后退几步，靠在墙上，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嘴里喃喃：“怎么会……我明明觉得考得很好……”
沈砚见状，拉着苏微婉和阿福挤过去，捡起折扇递给许文轩：“别灰心，一次没中不算什么，下次再来。”
许文轩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沈老板，我对不起我爹娘，他们凑了半年的钱让我来赶考，我却落榜了……”
苏微婉递给他一块桂花糕：“先吃块糕，甜的，能让人心情好点。秋闱三年一次，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而且你写的策论我看过，张大人很有见地，只是这次考生太多，竞争太激烈，不是你不够好。”
许文轩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更酸了。阿福拍着他的背：“许公子，没事！我家沈老板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去清味居当伙计，管吃管住，还能一边干活一边备考，明年我们再考！”
许文轩愣了愣，看着沈砚：“真的吗？”
沈砚点头：“当然是真的，清味居正好缺个识字的伙计，你来了，还能帮我写写账。”
许文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感动的：“谢谢沈老板！谢谢你们！我一定好好干，明年肯定中举！”
“这就对了！”沈砚笑着，“走，我们去看看林宝中了没樱”
几人挤到榜前，在榜单中间找到了“林宝”的名字——第二十五名！“中了！林宝中了！”阿福兴奋地喊了一声。
沈砚和苏微婉也笑了，林宝能中举，不仅是他自己的努力，也是对他姐姐林秀娘最好的安慰。“我们去衙门接林秀娘，让她也高兴高兴。”苏微婉。
几人刚要走，就见林宝从人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榜单，脸上笑开了花：“沈老板！苏大夫！我中了！我中邻二十五名！”他跑到沈砚面前，激动得不出话，眼泪都掉了下来，“我可以救我姐姐了！我可以让我娘过上好日子了！”
“恭喜你！”沈砚拍着他的肩，“我们正要去衙门接你姐姐，一起去吧。”
林宝点头，跟着沈砚他们往衙门走。路上，林宝：“沈老板，我这次能中，多亏了你。要是当初你没阻止我作弊，我就算中了，心里也不安。现在凭真本事中举，我觉得特别踏实。”
沈砚笑着：“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只是帮了你一点忙。”
到了衙门，林秀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知府大人念她戴罪立功，提前放她出狱。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林宝，跑过去抱住他，眼泪掉了下来：“宝，你中了？真的中了？”
“中了！姐姐，我中了！”林宝把榜单递给她，“你看，第二十五名！我们以后不用再受苦了！”
林秀娘看着榜单上的名字，激动得不出话，对沈砚和苏微婉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沈老板，谢谢苏大夫，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姐弟俩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用谢。”苏微婉笑着，“以后好好过日子，林宝中了举，以后就是朝廷的人了，要好好为百姓做事。”
林宝点头：“我一定会的！我要做个像沈老板一样的好人，为百姓着想。”
几人正着，张大人和王敬之从衙门里走出来，看到沈砚他们，笑着走过来：“沈老板，苏大夫，恭喜啊，林宝中了举，你们可是立了大功！”
“张大人过奖了，这都是林宝自己的努力。”沈砚。
张大人笑着：“不管怎么，这次秋闱能顺利进行，多亏了你们。对了，李嵩、陈二、赵谦的案子已经审完了——李嵩泄题教唆杀人，判了斩立决；陈二私卖抄，判了流放三千里；赵谦被教唆杀人，念他主动认罪，判了有期徒刑三年。”
沈砚点头：“罪有应得，这样才能给考生们一个交代。”
王敬之笑着：“沈老板，苏大夫，晚上知府衙门摆酒，你们可一定要来！这次秋闱结束，我们也该好好庆祝一下。”
沈砚和苏微婉对视一眼，笑着点头：“好！我们一定来！”
晚上，知府衙门里张灯结彩，摆了十几桌酒席。考生们、官员们坐在一起，喝酒聊，热闹非凡。许文轩也来了，他穿着清味居的伙计服，却一点也不自卑，和其他考生聊得很开心。林宝和林秀娘坐在一桌，林秀娘不停地给弟弟夹菜，脸上满是笑容。
沈砚和苏微婉坐在张大人身边，张大人举起酒杯：“沈老板，苏大夫，我敬你们一杯！要是没有你们，这次秋闱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你们是苏州府的功臣！”
沈砚和苏微婉举起酒杯，和张大人碰了碰：“张大人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酒过三巡，沈砚走到院子里，看着上的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银。苏微婉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酒：“在想什么？”
“在想这次秋闱的事。”沈砚，“从周松死在工坊，到李嵩泄题，再到陈二卖抄，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但看到林宝中举，许文轩重新振作，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苏微婉点头：“是啊，我们守护的不仅是考试的公平，还有无数考生的梦想。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守护更多的公平，帮助更多的人。”
沈砚看着苏微婉，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他笑着点头：“好，以后我们一起。”
两人举起酒杯，对着月亮碰了碰，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甜意——这甜意，是秋闱圆满结束的甜，是考生们梦想成真的甜，也是他们一起守护公平的甜。而那些曾经的波折与困难，就像酒里的一丝咸，让这甜变得更加珍贵，更加难忘。
放榜日的甜与咸，就这样刻在了苏州府的秋意里，刻在了沈砚和苏微婉的心里，也刻在了无数考生的记忆里——这是属于江南秋闱的故事，也是属于正义与公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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