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刀锋巷,死寂得能听见水珠从屋檐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命运在倒计时。
青石板上凝着夜露,寒气顺着墙缝爬进骨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陈年木头腐朽的气息。
苏晓赤脚踩在厨房冰冷的地砖上,足底传来刺骨的凉意,仿佛大地也在颤抖。
灶膛里,余火将熄未熄,橙红的火星在灰烬中明灭,映照出她苍白的脸庞和微微发颤的睫毛。
那簇火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在斑驳的墙上扭曲成挣扎的人形,忽而佝偻,忽而挺立。
她端着一碗滚烫的肉汤,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浓郁的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盐味——那是她反复试了七次才调出的味道。
指尖被碗壁烫得微红,掌心却因紧张而沁出冷汗。
她心翼翼地把汤放在那张老旧的木桌上,木纹裂痕如干涸的河床,盛满了三十年来烟火熏染的痕迹。
雾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眼眶,也模糊了对面空椅的轮廓。
“我按你的,多放了盐。”她轻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
话音刚落,厨房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吱呀一声,像是来自地底的呻吟。
一股焦糊与血腥混杂的寒气骤然灌入,吹熄了最后一点余火。
黑暗瞬间吞噬了大半空间,唯有林川右眼中的银金色光芒,在幽暗中明明灭灭,如同风中残烛,又似星陨前最后一瞬的辉光。
他走进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着整座城市的重量。
右半身衣衫尽碎,露出炭化的皮肤,黑如焦木,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细碎的粉尘,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雪落荒原。
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低沉的摩擦音,如同破旧风箱在艰难鼓动。
他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动作迟缓,仿佛全身关节都被锈蚀。
苏晓看着他,嘴唇翕动,喉咙哽住,一个字也不出。
她只觉指尖冰凉,心跳却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想伸手去触碰他,却又怕那双手早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即将化为灰烬的残骸。
林川拿起汤勺,金属与瓷碗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他舀起一口汤,动作僵硬,手臂微微发抖。
汤汁滑入口中,他眉头紧锁,仿佛在品尝某种远超味觉范畴的存在——那不是味道,是记忆,是温度,是生与死之间的界限。
半晌,他低声问:“……怎么不咸了?”
这一问,像是一根细针扎破了绷到极致的薄膜。
苏晓的眼泪瞬间决堤,滚烫地砸在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印记。
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怕……我怕你嫌咸。”她怕他再也尝不到味道,怕这世间的一切对他来都只剩下苦涩,怕这一碗汤,成了最后一顿饭。
林川放下汤勺,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
他想摸摸她的头,像从前无数个清晨那样,用掌心蹭掉她额前乱翘的发丝。
可抬到一半,他看见自己指缝间残留的黑色灰烬,像死亡的鳞屑。
他犹豫了,最终只是用手背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发顶——那一瞬,苏晓感到一阵异样的温热,不是体温,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灵魂的余温。
“够咸,才够暖。”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着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灼赡痛楚。
就在这温情触碰的瞬间,他右眼的银金光芒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眼前景象骤然撕裂——
苏晓还在哭,厨房还在,汤还在冒着热气。
但下一秒,一切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无比清晰的未来画面:明日清晨,他站在翡翠城最高的钟楼之巅,手中握着燃着银金羽火的“星陨弓”。
他松开弓弦,一箭射向穹。
而在下方拥挤的人群中,他看到了苏晓。
她正仰着头,对他伸出手,嘴里呼喊着什么,脸上满是焦急。
然而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在他眼前寸寸碎裂,化作漫飞舞的灰烬,随风飘散,不留痕迹。
“不!”
林川猛然闭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混着焦炭滴落在地,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竟冒出一缕青烟。
那画面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灼烧着每一寸神经。
他死死攥拳,指节泛白,仿佛要捏碎命运本身。
他低声呢喃,像是对道发誓,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这一次……我不改命,也要护你们周全。”
窗外,盘旋的雷鸦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穿透黎明前的黑暗。
城市上空,浓厚的劫云深处,第六道雷霆的轮廓已然成型,宛如一条蛰伏的紫电巨龙,鳞爪毕现,随时准备降下毁灭。
上午九点,钟楼地渊。
林川的手背尚停留在苏晓发顶,余温未散,眼前却再度浮现出她化为灰烬的画面。
冷汗浸透衣襟,他猛地睁眼,呼吸急促。
不能再拖了。
若真如命运所示,她必亡于钟楼之下,那他就必须抢在那一刻之前,握住足以劈开命的武器。
他最后看了眼桌上那碗已凉的汤,轻声道:“等我回来喝热的。”
推开门,晨雾弥漫,他走向城市中心那座沉寂千年的钟楼地渊。
地渊深处,寒气如刀,石壁上刻满古老符文,幽蓝微光在缝隙中游走,如同活物。
巨大的圆形石台中央,那张残破的古弓静静悬浮,弓身布满裂痕,散发出亘古的荒凉气息,仿佛它本就不属于人间。
林川抬起手,指尖划过掌心,鲜血滴落。
“砰!”血珠竟被一股无形之力震散,四溅如星。
苍老宏大的声音在地渊中回荡:“前代‘持火者’皆因断情绝念而败——他们试图斩断一切羁绊,化身无情的审判者,最终却被道所弃。唯有你,以情逆,以凡人之心执掌神罚,才有可能活到最后。”
林川低头,目光落在袖中那截灰蓝色的围巾残片上——昨夜战斗中,它曾缠在他手腕上,替他挡下一记致命切割。
布料边缘焦黑卷曲,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无比坚定。
“我不是神。”他低语,“我只是个厨师。”
着,他一把抓起刀刃,狠狠割开整条手臂。
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高声喊出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剜出来的:
“苏晓!楚歌!叶知夏!”
“这一箭,若不是为了你们活着回来——”
“我宁可永世被困于此!”
鲜血悬空不落,仿佛被某种意志托起,缓缓渗入弓身。
刹那间,弓体发出低沉的悲鸣,裂纹蔓延,却又在蔓延的同时被新的力量修复、重铸。
银金羽火自弓身奔涌而出,照亮整个地渊,石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如同苏醒的脉搏。
一张完整无缺、流淌着银金色纹路的崭新长弓悬浮于空中,一支由虚空灰焰凝聚而成的箭矢,悄然搭在了弦上。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好,馆后院却格外安静。
苏晓坐在石阶上,手指翻飞,将那条被烧断的灰蓝色围巾一针一线地重新织好。
毛线粗糙,扎得指尖微疼,但她没有停下。
阳光洒在她肩头,温暖却不真实,仿佛这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她记得林川曾:“这条围巾,是我娘留下的唯一东西。”她知道,他不,不代表不在乎。
她站起身,走到林川紧闭的房门前,将修补好的围巾轻轻挂在门把手上,又附上了一张的纸条:“断了还能织,人走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她没有敲门,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门开了。
林川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的焦黑也被处理过,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的右眼银金光芒微微闪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却只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她,可手伸到一半,看到她眼中的关切与担忧,那幅她化为灰烬的画面便如魔咒般再次涌上心头。
他怕,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做的汤是什么味道。
他的手猛地缩了回来,攥成了拳。
傍晚六点,钟楼之巅。
凛冽的寒风卷起漫尘埃,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林川将那条灰蓝色的围巾紧紧围在脖颈上,上面还残留着苏晓指尖的温度,以及一丝淡淡的皂角香。
他手持“星陨弓”,以自己那柄用了多年的厨刀作为弓弦,刀身上,灰色的寂灭之焰无声燃烧,像一缕不肯熄灭的执念。
际,第六道“九幽雷劫”已经完全成型,紫黑色的雷云几乎压到钟楼尖顶,恐怖的威压让整座翡翠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远处街灯忽明忽暗,玻璃窗嗡嗡震颤,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
钟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暗影织网’即将启动,地脉能量暴动倒计时——三时。”
林川的目光越过脚下的万丈深渊,望向远方翡翠城的万家灯火。
那里,有他的一牵
他轻声:“楚歌,你是我灶台的火;苏晓,你是我的汤;叶知夏,你是我的盾……你们所有人,都是我必须活着的理由。”
他缓缓举起“星陨弓”,银金羽火自弓身冲而起,与际的劫云遥遥对峙。
整座钟楼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沉闷的轰鸣,与他手中的弓产生共鸣。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地下深处,几个黑巢残党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搏动着诡异红光的装置,缓缓将其从地底拉出——那正是“涅盘之核”。
地大劫,已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翡翠大桥。
楚歌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栏杆上,夜风吹乱她的红色长发,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一团炽热的火苗在她掌心不安地跳跃,映照出她愤怒而焦急的脸。
她刚刚利用权限,从龙组总部偷调出“黑巢”残党的最新行动图,却在图纸末尾,看到了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名字。
林川。
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涅盘之核”最终阶段的守卫名单里。
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代号——“祭品”。
那是死囚才会填进去的位置。
“混蛋!”她猛地将手中的火团砸向漆黑的河面,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水汽轰然腾起,形成一道白色的水幕,蒸腾的热浪扑在脸上,带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
她对着沉沉的夜空,用尽全身力气怒吼:“林川!你要是敢死……我就烧了你那破馆子!连汤带锅一起给你砸了!”
怒吼声在空旷的桥上回荡,旋即被风吹散。
就在此刻,数百米高的钟楼顶端,林川的右眼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识海中,闪过了楚歌第一次对他笑的模样——那是在医院的台,他给她带了一份自己做的辣子鸡,她被辣得眼泪直流,却一边咳嗽一边含糊不清地:“咳……比龙组食堂那帮猪食,强一百倍。”
际之上,第六道雷劫的余威尚未散尽,第七道雷劫却已在墨汁般的云层中悄然凝聚,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加深邃,更加死寂。
也就在这一刻,整座翡翠城,无论是钟楼顶赌古老大钟,还是街边店铺的电子时钟,亦或是人们手腕上的表,所有钟表的指针,都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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