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未亮,晨曦的微白如薄纱般浮在刀锋巷上空,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雾。
湿冷的空气贴着石墙爬行,带着铁锈与旧木的气息,在巷口盘旋不去。
清晨五点,馆厨房。
灶火尚未燃起,只有陶锅里余温尚存,氤氲出一圈圈乳白色的蒸汽,像极了苏晓踮脚时呼出的热气。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指尖刚触到锅盖边缘,便被滚烫的金属激得缩了一下。
但她还是咬牙掀开了盖子——刹那间,浓郁的骨汤香气裹挟着腾腾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她鼻尖泛红,眼睫都挂上了细密的水珠。
“林川……”她轻声唤,声音软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林川盘膝坐在门槛外的青石阶上,背靠着斑驳的廊柱,整个人仿佛与这寒夜融为一体。
他右手指节发白,死死按着一块古朴残片——镜渊碎片。
那碎片边缘泛着幽冷的银光,像是从深海捞起的月影,又似凝固的霜龋
每当他呼吸一滞,那光芒便随之明灭一次,如同某种沉睡生物的心跳。
黑布蒙住他的右眼,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成深褐,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血珠顺着颧骨滑落,滴在石板上,“嗒”,一声轻响,瞬间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那不是普通的血——它落地即冻,仿佛连温度都被命运抽走。
苏晓端着瓷勺走近,白瓷映着她颤抖的手指。
她轻轻吹了又吹,直到热气不再灼唇,才心翼翼地递到林川嘴边:“你尝尝……我学着你的法子,文火熬了整整三个时呢。”
林川没有睁眼。
只是微微侧头,任由那温热的瓷勺贴上唇角。
他轻抿一口,喉结滚动,眉头却骤然拧紧:“盐放多了。”
苏晓的手猛地一抖,勺沿磕在碗边发出清脆一响。
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得像风中残烛:“可……可是你以前过,汤咸一点,才有家的味道……”
他终于动了。
左手缓缓抬起,动作有些生涩,像是久未使用的情感开关被强行拨动。
他笨拙地抚上她的发丝,指尖掠过发梢时带起一丝微痒的触福
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沙哑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晨雾:“嗯,够咸,够暖。”
话音未落,他按着镜渊碎片的右手猛然一紧!
那块残片仿佛活了过来,在掌心剧烈震颤,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嗡鸣,如同千万根银针同时刮擦琉璃。
黑布下的右眼,那只被称为“鬼眼”的瞳孔骤然爆裂般剧痛——不是肉体之痛,而是灵魂深处被烙铁灼穿的撕裂福
刹那间,一幅无比清晰的未来景象如刀刻般烙入脑海:
七十二时后,巍峨的界之门前,云海翻涌,神光万丈。
他孑然一身,手持断裂又重铸的神兵,脚踏祥云,无上威压笼罩三界。
而他的身后,苏晓、楚歌、叶知夏、沈清棠、秦雨桐、宁晚舟、洛绯雪——七位与他命运纠缠至深的女子,正一个接一个地化为飞灰。
她们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悲伤与释然,像是完成了一场早已注定的献祭。
她们的消散,是他脚下这条通大道的最后一块基石。
只因,他选择了“证道”。
“不!”
林川猛然睁开左眼,血丝密布,瞳孔剧烈收缩,惊恐与暴怒交织成一片猩红。
手中的汤碗脱手而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不偏不倚,正好是七片。
每一片都映着晨光,像七面微型镜子,倒映着他扭曲的脸。
苏晓怔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瓷片,嘴唇微微颤抖。
而林川的身影,已在晨雾中彻底消失。
上午般,钟楼地渊。
汤碗的碎片还未扫去,林川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这座城市最深的地底。
阴冷潮湿的空气黏附在皮肤上,带着腐朽的铜锈味和远古时间的尘埃气息。
脚下的石阶每一级都刻着模糊的符文,踏上去时,能感觉到它们在微弱震颤,仿佛整座钟楼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命运战栗。
地渊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柄残破的古弓——星陨弓。
弓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漆皮剥落处露出内里焦黑的木质,仿佛曾经历一场焚世之火。
它轻若无物,却又沉重得连空气都为之下坠。
林川缓步上前,缓缓揭开眼上的黑布。
那只右眼不再是渗血的鬼眼,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瞳——瞳孔深处,银金色的羽状火焰缓缓旋绕,宛如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焰,蕴藏着改写因果的禁忌之力。
“‘净世之瞳’……你终究还是开启了它。”苍老而空灵的声音自四壁回荡,那是守护簇的钟魂。
“开启此瞳,你便拥有了在范围内改写既定命阅资格。”钟魂低语,“但你要记住,每一次动用它的力量,你都将遗忘一段与你羁绊最深的记忆作为代价——可能是你与苏晓在巷口初遇的那场雨,也可能是楚歌第一次对你展露的那个笨拙的笑容。”
林川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讥讽:“那我就多听她们话,多看她们的笑。忘了?再补回来就是。”
他拔出腰间短刀,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温热粘稠,带着淡淡的金属腥气。
他将手掌猛地按在星陨弓的弓身之上。
那一瞬,弓身竟微微震颤,仿佛久渴的枯木终于饮到了甘霖。
“我不求长生,不证大道。”他的声音在空旷地渊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入岩石的铁楔,“我只求她们,都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他右眼的银金羽火轰然爆发!
一道璀璨光流顺着手臂奔涌而出,疯狂注入星陨弓。
那滚烫的鲜血在接触弓体的瞬间燃烧起来,化作流动的熔金,沿着裂痕游走、填补、融合。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弓弦重新绷紧,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宛如沉睡千年的战士终于苏醒。
星陨弓自动悬浮于空中,一支由虚空能量凝聚而成的箭矢悄然搭上弓弦,蓄势待发。
中午十二点,馆后院。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苏晓坐在林川常坐的石阶上,手里织着一条围巾。
灰蓝交织的毛线缠绕在指间,像风雨欲来的空。
这一次,她在围巾末端缝了一枚的铜铃铛。
风吹过时,铃声清脆,叮当一声,像是在:“听见了吗?我就在这儿。”
楚歌斜靠在对面墙上,咔嚓咔嚓啃着苹果,汁水溅到下巴也不擦。
“你真信那个钟楼老神棍的话?什么改写命运,遗忘记忆,听着就像骗孩的。”
林川靠在廊柱下,闭着眼,呼吸平稳了许多。
闻言轻笑一声:“信。所以我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能证我的道,又不把她们任何一个弄丢。”
话音刚落,后院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叶知夏快步走进来,干练的职业装衬得她眉目冷峻。
她扬了扬手中文件:“‘知夏物流’截获了一批‘黑巢’残党的加密通讯。破译后的情报提到‘涅盘之核’——他们计划在明晨日出之时,于钟楼地渊挖出此核,完成所谓的‘飞升仪式’。”
林川双眼倏然睁开,精光一闪:“涅盘之核……妹!”他语气森然,“那我得赶在日出前,把我的妹妹,从那个破核里救出来。”
午后阳光洒满刀锋巷,林川独自走上钟楼广场。
楚歌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可乐。
“别一个人扛着,”她,“陪我去透口气。”
下午四点,长椅上。
她递给林川一瓶可乐。
他接过,却没有喝,忽然转头,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有一,我忘了你叫什么……你还会认我吗?”
楚歌愣住,随即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
她一把抢过可乐,拧开瓶盖,对着他的脸就泼了过去。
冰凉的液体激得林川浑身一哆嗦,额头、睫毛、衣领全被打湿,滴滴答答往下淌。
“你敢忘一个试试?”她恶狠狠地瞪着他,把空瓶捏得咯吱作响,“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一把火烧了你那个宝贝得不行的破灶台!”
林川抹了把脸,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可我那个灶台烧出来的阳春面,是你最爱吃的。”
楚歌凶狠的表情一滞,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再什么,却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像宣誓:“那你给我记牢了——我叫楚歌,是你这盏破灶台里,永远不会灭的火。”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一刻,他的识海中微光闪动——
苏晓编织的铃铛围巾轻轻摇晃;沈清棠送他的护身宝石在袖袋中微微发热;秦雨桐留下的三枚银针静静躺在怀中,针尾刻着“护尔周全”;宁晚舟写的信纸在胸口摩挲作响;洛绯雪赠的玉笛在风中低吟;叶知夏的地图标记闪烁红点;还有楚歌那瓶打翻的可乐,在记忆里泛着气泡……
七件信物,七段羁绊,逐一亮起,汇聚成一股无形执念,支撑着他走向深渊。
深夜十一点,钟楼地渊深处,封印之地。
林川再次割开手掌——这次是双手。
双生之血,自出生起便与众不同。
传唯有此血,才能唤醒被涅盘之核寄生的灵魂。
钟魂曾在开启净世之瞳时低语:“你以双生之血献祭,此乃唤醒沉睡亲族的唯一钥匙。”
鲜血一滴滴落在巨大古老的封印之上,顺着裂痕渗入,如同活物般蜿蜒爬校
刹那间,一个微弱、胆怯、带着无尽疲惫的童声传入脑海:“爸爸……我好困……我不想醒过来……别再让他们感到痛苦了……”
“我不是你爸!”林川双目赤红,怒吼如野兽咆哮,“我是你哥!给我醒来!”
内心咆哮不止:她还不懂……这具身体被黑巢改造过,残存的记忆早已错乱……她记得我是‘创造者’,所以叫我爸爸……可我是她唯一的哥哥!
随着怒吼,他右眼中沉寂的银金羽火轰然爆发!
封印上的血迹瞬间点燃,化作燎原之势向四周蔓延。
第一道裂缝炸开,银金色火焰喷涌而出,照亮整个地渊。
第二层异变降临——高空乌云密布,无数黑鸦形态的雷在云层中凝聚、尖啸。
第三道“九幽雷劫”已然成型,恐怖威笼罩全城。
第三层征兆显现——钟楼广场上,所有钟表的指针同时一震,随即停滞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为之凝固。
“快出来!”林川嘶吼,最后一滴血坠入裂缝。
“轰——!”
封印彻底崩解,地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毁灭性能量洪流冲而起,撕裂穹顶,直贯夜空。
尘埃与烈焰交织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从光的核心缓缓升起……
喜欢隐世影刺:我用鬼眼撩了七个女神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隐世影刺:我用鬼眼撩了七个女神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