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身后止歇,钟楼古老的石阶在林川脚下沉默地延伸,仿佛一条通往人间的隧道。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城市的喧嚣由远及近,霓虹灯影穿过薄雾洒在青石路上,像是从梦境跌回现实。
足音轻叩石板,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脉搏上——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背着昏迷的苏晓冲过这条巷子,鞋底沾满泥泞与血渍;一年前楚歌第一次掀翻灶台,怒吼着“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牺牲”时,也是在这扇木门前,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她的发梢。
转过街角,那家熟悉的馆静静伫立在巷口,木门微启,一缕温热的骨香随夜风飘来——那是属于家的味道。
猪骨与牛膝慢炖十二时后析出的乳白浓汤,混着几片陈年桂皮和八角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甜,是他独创的秘方。
他伸手,推开了后门。
厨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两道身影。
楚歌抱着双臂,倚在冰冷的金属料理台旁,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她没有睡,似乎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在这里等着。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腕上的旧伤疤——那是三个月前为掩护他而被“黑巢”爪牙划下的痕迹,至今未愈。
而苏晓则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脸颊边还压着一本翻旧的菜谱,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林师傅特制糖心蛋做法”。
林川脚步一顿——那是三个月前他随手写的笔记,原本只是应付她缠着学厨的倔强。
没想到她一直留着,页脚甚至有被汤汁浸染过的痕迹,显然反复翻阅过。
她呼吸均匀而平稳,鼻尖微微翕动,仿佛梦中也在嗅着香气。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电车驶过的嗡鸣,但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像是这方寸之地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听到门响,楚歌的视线如电般射来,没有寻常的问候,只有单刀直入的审问:“钟楼顶上的风,吹明白你的脑子了吗?想好是化成光,还是烧成灰了?”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灶台前,拿起长柄汤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翻滚的浓汤。
瓷勺碰触铁锅边缘发出细微的“叮”声,升腾的热气扑上面颊,带着湿润的暖意,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蒸汽钻进鼻腔,唤醒味觉深处最原始的记忆:童年冬夜母亲端来的那碗面,咸中带甜,足以融化整个北方的雪。
他能感受到,随着七情之力的沸腾,他右眼缠着的布条下,那片虚无的黑暗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
自从那夜在祭坛上被‘情火’灼瞎右眼后,这片黑暗就成了我看清世界的另一只眼睛。
如今,整座翡翠城的能量脉络,从地底蜿蜒如蛇的黑脉到港口灯火通明的货轮轰鸣,都像一幅幅半透明的画卷在他“视野”中展开。
他“看”见地下暗流涌动,听见钢筋水泥间低语的怨灵,触到空气中浮动的恐惧与执念——它们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港口码头第七区。
“都不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翡翠河的湖面,“灰烬里开不出花,纯粹的光也暖不了一碗汤。道要我选,我就偏不选。我要做的是——把这团火带回人间,用它煮一碗还能让人安心入睡的面。”
楚歌冷哼一声,从料理台上跳了下来,走到他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得好听。但河底那个鬼东西,还有港口那群‘黑巢’的疯狗,可不会给你第三个选项。”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叶知夏刚传来的消息,‘黑巢’的头目‘骸鸦’也到了,他带了‘污秽之种’,那东西能强行污染‘涅盘之核’。一旦被他得手,整个翡翠城的地脉都会被拖入深渊。”
林川盛汤的动作微微一滞。
勺底轻磕锅沿,发出一声闷响。
骸鸦,这个名字他听过,一个为了力量不惜将自己半边身子献祭给异魔的疯子。
传闻他的左臂早已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扭曲的黑色虫豸构成,每一次挥拳都会释放出腐蚀灵魂的毒雾。
“我知道。”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所以,得在他动手前,把场子清干净。”
“你一个人?”楚歌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川将一碗热汤轻轻放到苏晓面前的桌上,瓷碗底部与木桌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女孩在睡梦中似乎闻到了香味,鼻翼轻轻一缩,满足地咂了咂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纯净得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
他注视着她安详的睡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那份纯粹的依恋,是“情火”中最温暖的一缕。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尝到加了双倍糖的面时,眼睛亮得像星子坠入碗中:“林哥,这面甜得像你在笑。”
他又看向楚歌,那双燃烧着不屈与担忧的眸子,则是“情火”中最炽烈的一簇。
还有沈清棠的信任,秦雨桐的感激,那些交织的过往,如今都化作他识海中奔腾的岩浆,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不,不是我一个人。”林川转过身,直面楚歌,他的左眼清澈明亮,而被布条覆盖的右眼位置,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在旋转,“我带着你们所有饶‘情’一起去。这把火,要么不烧,要么,就烧得让九之上的神佛都睁开眼看看。”
他的话语不重,却带着一股无可撼动的决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锅里的咕嘟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楚歌怔住了,她从林川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息,那不再是单纯的厨师,也不仅仅是背负秘密的战士,而是一种……近乎神只般的威严与决绝。
仿佛他已将自己的血肉、灵魂,都当成了即将投入熔炉的柴薪。
“那你……什么时候去?”楚歌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午夜。
电子钟的红色数字微微闪烁,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点将熄未熄的余烬。
他解下腰间的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灶台上,动作缓慢而庄重,如同举行某种仪式。
然后拿起旁边那把他用了多年的厨刀,刀柄光滑温润,早已与他的手掌融为一体——掌心的老茧与木质纹路严丝合缝,每一次握紧都像血脉相连。
“等亮。”他道,“杀人之前,总得先填饱肚子。”
他没有再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手握着刀,一手轻轻搭在温热的灶沿上。
指尖传来金属的微颤,那是汤锅持续沸腾的共振,也是这座城市心跳的节拍。
厨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浓汤在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节奏稳定,宛如安眠曲。
油星偶尔跃出锅面,“噼啪”炸裂,溅起一点金黄的光斑。
楚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他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在黎明到来之前,在这片他最熟悉、也最能让他安心的方寸之地,将所有沸腾的情涪所有的杀意与决心,都淬炼成刀锋上最冷冽的一道寒芒。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陷入沉睡,霓虹渐暗,唯有远处港口的探照灯仍在扫视江面,像巨兽睁着不眠的眼。
但这间的厨房,却像风暴来临前的风眼,平静之下,正酝酿着足以焚尽一切的力量。
林川垂下眼帘,不再注视现实中的火焰,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
外界的声音淡去,唯有那翻滚的七情之火,在灵魂深处熊熊燃烧,照亮前方的道路。
那火中有苏晓的笑,有楚歌的怒,有无数人曾交付于他的信任与期盼——它们不是燃料,而是火种本身。
而这碗面,他放了双倍糖,你得活着回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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