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过七贤街馆后厨油腻的窗棂,在弥漫着烟火气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光尘浮动的通路。
油渍斑驳的玻璃上凝结着昨夜余温未散的水珠,一滴顺着裂纹缓缓滑落,“啪”地砸在灶台边缘,溅起细的油星。
空气里浮荡着隔夜老汤的醇厚、焦糖与猪油渣混合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瓦罐底部常年受热氧化的痕迹。
林川站在灶台前,习惯性地将手伸进那个跟随了他多年的瓦罐里。
指尖触到内壁粗粝的陶胎,像抚摸一段被时间烧灼过的记忆。
这不是普通的瓦罐,罐身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承受过千百次高温的淬炼,每一道裂痕都泛着暗红微光,仿佛封存着某种沉睡的脉动;而罐底却温润如玉,触感滑腻如婴儿肌肤,隐隐传来低频的震颤,如同大地深处的心跳。
他的指尖熟稔地划过罐底,触碰到那七道深刻的火线刻痕——那是师父用陨铁针一笔笔凿下的“锁魂纹”,每一划都浸染过活饶血。
就在触碰的刹那,一股冰冷的电流从指尖窜起,直冲灵盖,耳边响起金属摩擦般的尖啸。
林川闷哼一声,右眼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仿佛有熔岩在眼球后沸腾,眼前的灶台、蒸笼、油盐酱醋瞬间化为一片扭曲的血色。
鬼眼,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自行开启了。
视野中,沈清棠的身影无比清晰地浮现。
她并非身处翡翠花园的闺房,而是赤足立在一尊巨大的青铜凤凰像脚下,脚底踩着湿冷的黑泥,泥浆从趾缝间挤出,散发出腐殖土与硫磺交织的气息。
她神情空洞,双目失焦,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风从钟楼方向吹来,带着金属锈蚀的腥气,撩动她单薄的裙摆,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手腕上那道平时看似普通纹身的凤凰尾羽图样,此刻竟化作一条条赤红如火的锁链,从她的皮肤下钻出,皮肉翻卷,渗出血珠,每一滴落下都在泥地上滋啦作响,腾起一缕白烟。
锁链深深嵌入青铜巨像的基座,像无数根活体藤蔓在汲取她的生命力。
她口中呢喃着晦涩难懂的古老音节,每一个音节吐出,手腕上的火焰锁链便更亮一分,伴随着低沉的共鸣,仿佛整座城市地脉都在应和。
突然,凤凰巨像那双紧闭的眼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如同两轮初升的烈日,光芒精准地笼罩住沈清棠。
她单薄的身体在这金光中缓缓升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投向巨像敞开的胸腔。
她的血肉在强光中发出细微的碳化声,骨骼噼啪断裂又重组,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不断搏动的心脏状晶体,悬浮在巨像胸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脉冲——每一次跳动,都让林川的太阳穴剧烈抽痛。
这就是她未来七十二时的死状——成为一颗“弓坠核心”。
画面并未就此停止。
那颗核心归位后,青铜巨像仿佛活了过来,巨大的双翼缓缓展开,遮蔽日,翼尖坚定不移地指向远处城市中心的钟楼。
金属摩擦声由内而外震荡而出,混杂着金石之声与远古叹息的低语,在林川的脑海中轰然回荡:“弓坠当归,火种当燃。”
“不!”
林川猛地从那恐怖的预见中挣脱,现实的景象重新占据视野。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叶像破风箱般拉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背心黏腻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贴在脊梁上,寒意顺着尾椎一路爬升。
耳鸣尚未消退,舌尖还残留着幻觉中的血腥味。
他低头一看,手中紧紧攥着的锅巴已经在他无意识的巨力下化为齑粉,金黄的碎屑洒落一灶台,如同一个破碎的预言。
灶台边缘还留着他指甲抠出的五道深痕,木纤维翘起,渗出树脂般的黏液。
七十二时,他只有七十二时。
几乎是同一时间,翡-翠花园,沈府。
沈清棠在一片柔软的丝被中醒来,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纱帘洒在地毯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她伸了个懒腰,指尖拂过丝绸的凉滑,却感觉脚底传来一阵粗糙的颗粒感,像是踩在砂纸上。
她疑惑地坐起身,掀开被子,瞳孔骤然一缩。
她那双本该洁白无瑕的脚底,此刻竟沾满了潮湿的泥土,甚至还嵌着几片枯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从某处荒野踩过。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裙,裙摆处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被什么粗糙的岩石刮过,裂口边缘还沾着青苔的碎屑。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顺着神经蔓延至指尖。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半块焦黑的锅巴,边缘焦脆,中心却仍带着一丝温热,散发着熟悉的烟火气——是林川的味道。
她的心沉了下去,双手颤抖着抓起手机,调出别墅门口的监控录像。
时间快进到凌晨三点,画面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她自己,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如同一个被操控的木偶,一步步走出大门,径直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机械而稳定,鞋底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监控的尽头,是她消失在通往钟楼广场的拐角。
录像显示,三刻钟后,她又以同样梦游的状态原路返回,回到了卧室。
门锁自动开启,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笼罩。她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我……我又去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这是第三次了……自从那晚梦见青铜凤凰开始,每到子时,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走向钟楼……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召唤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没有惊慌,只有林川一如既往沉稳的声音传来,像一剂镇定剂注入她混乱的思绪:“别怕,我煮碗面给你带过去,糊一点,压压惊。”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沈清棠紧绷的神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眼泪夺眶而出,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每次都拿锅巴当药。”
中午,七贤街馆后厨,热浪滚滚。
林川没有立刻动身,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他关上后厨的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灶火仍在燃烧,锅里的油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某种生物在低语。
他在识海中一遍遍默念着“回家吃饭”这四个字,这是他师父教他的法门,用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气来稳固心神,对抗鬼眼的侵蚀。
他回忆起童年时母亲端出的那碗素面,热气扑在脸上,咸香入鼻,那一刻,世界是安全的。
当心跳渐渐平复,他将全部精神力汇聚于右眼,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尝试扫描那尊巨大的凤凰巨像。
神识离体的瞬间,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从右眼传来,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眼眶,沿着神经一路灼烧至脑髓。
他强忍着没有叫出声,紧咬牙关,牙龈渗血,嘴角溢出一丝猩红。
神识竟真的穿透了厚重的青铜外壳,落入了巨像的内部。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个密布着符文的诡异空间。
石壁上刻满了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神裔封印咒”,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毁灭地的力量,随着能量流动,发出低频嗡鸣,震得他神识几欲溃散。
空间中央,一块巨大的“血纹石”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与石壁上一个被称为“涅盘之核”的能量源点产生着诡异的共鸣。
一道模糊的虚影在共鸣中若隐若现,低语声再次响起:“容器将成,血脉当归。”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冲辫、浑身泥土气息的童虚影从地面钻出,是地脉童。
它歪着头看着林川这缕外来的神识,奶声奶气地道:“她不是祭品……是钥匙。”
林川心中一震,正欲追问,神识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猛然弹出。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灶台,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滚烫的铁锅上,“滋”地一声化作白烟。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灶沿上蒸发,留下淡淡的焦痕。
钥匙?
不是祭品?
这意味着沈清棠的危险,比单纯的死亡献祭更加复杂和诡异。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瓦罐,眼神变得决绝。
他抄起一把切肉的尖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滴落在瓦罐中,与锅巴的余温混合,发出轻微的“嗤”声,腾起一缕带着铁锈味的白烟。
“下次我去,”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带双生之血。”
师父临终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唯有双生之血,方能破涅盘封印。”那时他还以为只是隐喻……如今才明白,那晚暴雨中的接生婆,为何要同时剪断两条脐带。
下午,钟楼广场。
沈清棠按照林川的嘱咐,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来到了凤凰巨像脚下。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脸色依旧苍白,指尖冰凉。
桶里装的,是林川特制的“赤焰面”——红油翻滚,汤色赤亮,面条上点缀着无数焦香的锅巴碎,如同夜空中的星火。
面条以七种辣椒熬油炸制,锅巴掺入朱砂粉与骨灰炭——皆为驱邪之物;红油中甚至融了一滴林川的眼血。
她走到巨像底座一处不起眼的裂缝前,这是林川在电话里告诉她的位置。
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霸道的香辣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周围的阴冷,连空气都似乎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她蹲下身,将滚烫的面汤顺着裂缝缓缓倒入。
汤汁渗入地底,升腾起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白气,发出“嘶嘶”的声响。
“你烟火能压邪,”她对着冰冷的青铜低语,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赌气,“那今……压压你自己。”
话音刚落,奇变陡生!
滚烫的汤汁渗入地底,升腾起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白气。
几乎是同时,凤凰巨像那紧闭的眼眶中,竟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金光。
沈清棠手腕上的凤凰尾羽纹路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一股钻心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几乎跪倒在地。
不远处的喷泉边,一个穿着蓝色肚兜、浑身水汽淋漓的童虚影蹦跳着拍手,兴奋地尖叫:“人味……好烫的人味!尤其是……沾了鬼眼血的烟火!烫到了核!”
傍晚,晚霞将空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
林川的身影出现在七贤街口。
他走得很慢,右手拄着一把比他臂还长的厚背厨刀,刀刃在霞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肩上随意搭着那条油腻的围裙,脸上缠着一圈布条的右眼,正有丝丝血迹从缝隙中渗出,显得狼狈而又肃杀。
他走到沈清棠身边,将一块刚出炉、还带着滚烫温度的锅巴塞进她手里。
这块锅巴与以往不同,颜色更深,仿佛是从地心深处烤出来的,散发着一股厚重的泥土气息。
“地心锅巴,”他声音有些沙哑,“下次梦游,记得带这个,能醒神。”
沈清棠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接过锅巴,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头有油烟味、血腥味,还有熟悉的体温。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会不会……有一也忘了我?”
林川沉默了片刻,感受着肩上的重量,然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可能忘吝勺,忘了黑客密码,但不会忘了你嫌我锅巴糊。”
夜幕悄然降临,城市的灯火逐一点亮。
无人察觉的夜空中,凤凰巨像那巨大的青铜双翼,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金属呻吟。
一道几不可闻的低语,仿佛从城市的地脉深处浮现,在夜风中消散。
“容器……已就位。”
林川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抬头望向钟楼的方向,目光穿透了重重楼宇。
今夜,注定无眠。
林川缓缓解下围裙,从灶台深处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那是师父留下的遗物,上面刻着七个模糊的字:
“归途始于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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