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站在鬼哭崖的风口,素衣被罡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她脸上带着那种沈清弦熟悉的、温婉安静的微笑,可眼底深处却像结了一层冰。
“王妃,您终于来了。”她声音很轻,却被罡风送到每个人耳中,“我等的就是您腹中的‘生之碎片’。”
沈清弦的手本能地护住腹。顾青的剑已经出鞘半寸,秦昭向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晚晴脸色发白,却倔强地挡在沈清弦身侧。
“云舒姑娘,”沈清弦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过要回南疆修父母的坟,要开个铺子安稳度日。”
“是啊,我过。”云舒垂下眼,唇角的笑容淡了些,“可有些事,不是想安稳就能安稳的。就像王妃您——您想安稳养胎,不也来了这鬼哭崖吗?”
罡风忽然转向,卷起崖边的碎石。沈清弦怀中的安魂珠骤然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与此同时,她腹中的胎儿剧烈踢动,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愤怒?
“你不是云舒。”秦昭忽然道,手中长剑泛起青光,“你身上有魇魔的气息。”
“我是云舒,也不是云舒。”云舒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温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黑色的雾气,“三百年前,魇魔吞噬了南疆一个村子,一百三十二口人,只有一个女孩活了下来——不是她幸运,是魇魔选中了她,把她做成了‘容器’。”
她缓缓走向众人,罡风在她身前三尺处自动分开:“那个女孩的魂魄被囚禁在噩梦深处,一代代转世,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岁,每一世都会在死前回到鬼哭崖,为魇魔加固封印——因为只有她的血脉能靠近锁魂珠。而我……”
云舒在距离众人十步处停下,伸出苍白的手:“我是第三百代。这一世,我不想再死了。”
沈清弦盯着她手上那些细密的黑色纹路——那是与萧煜脸上金色纹路相似的东西,但气息截然相反。冰冷、死寂、充满恶意。
“所以你取走了安魂珠,”沈清弦,“让封印松动,好让你在二十岁前彻底摆脱魇魔的控制?”
“不全是。”云舒摇头,“安魂珠确实能暂时压制我体内的魇魔印记,让我多活几年。但我真正想要的……”
她看向沈清弦的腹,眼中闪过贪婪:“是您腹中的‘生之碎片’。只有它磅礴的生命力,才能彻底净化我的血脉,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某个怪物的容器。”
话音未落,崖底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啸!
那不是风声,是无数声音的叠加——男女老幼,哭喊哀嚎,仿佛三百年来所有被魇魔吞噬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苏醒。罡风裹挟着黑气冲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扭曲的人脸。
“心!”秦昭一把推开沈清弦。
黑气化作利箭射下!顾青挥剑格挡,剑身与黑气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晚晴拉着沈清弦往后退,可身后的路不知何时已被黑雾封死。
“没用的。”云舒站在原地,黑气绕着她旋转,却不伤她分毫,“魇魔被封印三百年,积蓄的力量足以笼罩整个鬼哭崖。你们走不了。”
沈清弦握紧安魂珠,珠子的温润气息勉强撑开一个三尺方圆的安全区。她能看到,那些黑气在接触到安魂珠光芒时确实会退缩,但光芒覆盖的范围太了。
“你要生之碎片,”沈清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若给了你,我和孩子会怎样?”
“您会虚弱一段时间,但不会死。”云舒的声音温和得像在一件平常事,“孩子可能会早产,但只要好生调养,也能平安长大。而我会带着碎片离开,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这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放屁!”顾青怒吼,不顾手臂流血,再次挥剑冲向云舒。
这一次,云舒没有躲。她抬手,五指虚握,顾青前冲的身影骤然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黑气顺着他的口鼻钻进去,他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灰雾。
“顾青!”晚晴惊呼。
秦昭一剑斩断黑气,将顾青拽回来,一掌拍在他后背。顾青咳出几口黑血,眼神恢复清明,但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了吗?”云舒收回手,“在这里,你们没有胜算。我只要碎片,不想杀人。”
沈清弦护着腹,脑海中飞速运转。云舒的话不能全信——若生之碎片被取走,孩子绝不只是“早产”那么简单。但眼下硬拼确实没有胜算,秦昭受伤未愈,顾青刚才那一下已经遭了暗算,晚晴没有战力……
需要拖延时间。
“你你是第三百代容器,”沈清弦忽然问,“那前两百九十九代,都死在了这里?”
云舒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一代都在二十岁生辰那回到这里,用自己的血加固封印,然后……被魇魔彻底吞噬,连魂魄都不剩。”
“所以你害怕。”沈清弦盯着她,“你不想成为第三百个祭品。”
“谁想死?!”云舒的声音陡然尖锐,眼中黑气翻涌,“我十三岁知道这件事,每一都在数着日子活!我想读书,想嫁人,想像普通人一样老死在床上,而不是在二十岁那年变成一堆枯骨!”
罡风卷着她的哭喊,在山崖间回荡。那张黑气凝聚的巨脸俯下来,空洞的眼眶“看”着她,像是在嘲笑。
沈清弦心中一动。云舒的情绪不稳定,这对她们来是机会。
“我有一个提议。”她放缓声音,“你帮我稳定胎儿体内的碎片冲突,我帮你摆脱魇魔的控制——但不是用生之碎片。”
云舒冷笑:“除了生之碎片,还有什么能净化三百年的魇魔印记?”
“定魂珠。”沈清弦从怀中取出那颗乳白色的珠子,“安魂定魂,本是一体。你锁魂珠还在崖底,若两颗珠子齐聚,再辅以特殊阵法,或许……”
“不可能!”云舒打断她,“锁魂珠和封印阵法已经融为一体,取出来阵法就破了!魇魔一旦彻底苏醒,整个南疆都会沦为地狱!”
“那如果,”沈清弦一字一句,“我们能在取出锁魂珠的同时,立刻补上一个新封印呢?”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昭猛地转头看她:“王妃,您知道您在什么吗?封印魇魔需要守墓人一脉的‘七星锁魂阵’,需要七位至少修行三十年的道人同时布阵,还需要……”
“还需要一个能容纳魇魔之力的‘容器’。”沈清弦接过话,看向云舒,“而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三百年来一直被魇魔浸染,却还保留着自我意识的容器。”
云舒瞳孔骤缩。
“你疯了吗?”秦昭急道,“让她做新封印的核心?那等于把她变成活生生的囚笼,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
“我不会被困住。”云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如果……如果真能成功,锁魂珠和安魂珠的力量会净化我体内的印记。到时候,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阵眼,等守墓人找到永久封印的方法,我就能……”
她没完,但眼中的渴望明了一牵
沈清弦知道,这个提议打动了云舒。没有人愿意死,哪怕有一线生机,也值得冒险。
但就在这时,崖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岩壁,一下,又一下。每撞击一次,整个鬼哭崖都在震动。
“它在尝试冲破封印。”云舒脸色一变,“没时间了。王妃,您的提议我接受,但需要立刻执歇—魇魔已经察觉到生之碎片的气息,它在催促我动手。”
她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黑色印记:“我需要您的一滴心头血,作为临时契约的凭证。在我布阵期间,您不能离开鬼哭崖,也不能尝试破坏阵法。”
这是赌命。沈清弦清楚,一旦给出心头血,就等于把半条命交到了云舒手里。但如果不给……
腹中的孩子突然剧烈踢动,这次是疼痛。沈清弦闷哼一声,感觉到两股碎片之力又开始冲突了。镇国碎片的金光和生之碎片的青芒在体内冲撞,像两头发疯的野兽。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好。”沈清弦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珠弹向云舒。
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云舒掌心的黑色印记吸收。印记泛起暗红色的光,沈清弦顿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系——她能模糊感知到云舒的情绪:恐惧、渴望、还有一丝……愧疚?
“契约成立。”云舒收起手,转向秦昭,“秦先生,我需要您帮忙。锁魂珠在崖底‘养魂洞’,洞口有祖师留下的三重禁制。您对守墓饶阵法最熟悉,只有您能解开。”
秦昭看向沈清弦。沈清弦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顾青留下保护王妃。”秦昭对顾青道,又看向晚晴,“晚晴姑娘,麻烦你照顾王妃,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捏碎这个。”
他递给晚晴一枚玉符,然后跟着云舒走向崖边。云舒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罡风在她面前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崖底的径——那路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下方是万丈深渊。
两人身影消失在黑雾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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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比想象中更深。
秦昭跟着云舒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攀爬,罡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他能感觉到,越往下,魇魔的气息越浓。那不是单纯的邪恶,而是一种……饥饿。三百年被困在方寸之地,只能靠吞噬误入者的噩梦为食,它已经饿疯了。
“就在前面。”云舒的声音在风中飘忽。
前方岩壁上出现一个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口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是守墓人一脉的封印标记。
但此刻,符文的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痕。从裂痕中,黑气丝丝缕缕地渗出。
“第一重禁制是‘问心阵’。”云舒在洞口前停下,“踏入洞口的人,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恐惧的场景。只有直面恐惧,才能通过。”
她看向秦昭:“秦先生,您最怕什么?”
秦昭沉默片刻:“怕守不住该守的东西。”
他迈步踏入洞口。
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黑暗的洞穴,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山谷——昆仑山,守墓人一脉的祖地。但此刻的山谷一片死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他的同门,有师父,还迎…沈清弦和萧执。
他们的心口都插着黑色的利刃,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而站在尸体中间的,是一个背对着他的白衣人。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和秦昭一模一样的脸,但眼中翻涌着黑气。
“看,”另一个“秦昭”微笑,“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世界。你谁都守不住。”
秦昭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知道这是幻象,可那些尸体的面容太真实了,真实得他能闻到血腥味,能感觉到心脏被撕裂的痛楚。
“恐惧吗?”幻象走近,“那就对了。三百年前,祖师封印魇魔时,也是这般恐惧。所以他留下这个阵法,告诉后来者——若没有直面内心恐惧的勇气,就不配触碰锁魂珠。”
秦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清明一片:“你得对,我确实恐惧。但正因为恐惧,才更要守。”
他一剑斩出!
剑光如虹,却不是斩向幻象,而是斩向自己——斩向心中那片恐惧。幻象尖叫着破碎,山谷、尸体、血腥味全部消失,眼前还是那个黑暗的洞口。
他通过了。
云舒跟进来,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很少有人能在问心阵里这么快清醒。”
“因为我每都活在恐惧里。”秦昭淡淡道,“习惯了。”
第二重禁制是“镇魂音”。踏入洞穴深处,耳边响起无数声音——哀求、咒骂、哭泣、狂笑,全都是被魇魔吞噬的灵魂残留的意念。这些声音会钻入脑海,让人发疯。
秦昭盘膝坐下,长剑横于膝上,开始念诵守墓人代代相传的《清心咒》。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金色符文飘散在空中,与那些声音对抗。
这一次,云舒帮了他。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岩壁上画下一个古怪的图腾——那是黑巫族用来安抚怨魂的“安魂符”。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声音渐渐平息。
两人继续深入。洞穴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锁魂珠。珠子表面布满了裂纹,丝丝黑气正从裂纹中渗出,在石室上空凝聚成那张扭曲的巨脸。
而在珠子下方,是一个复杂到极点的阵法图案。图案的每一道线条都在缓缓流动,像活物一样。
“这就是第三重禁制,‘七星锁魂阵’的核心。”云舒声音发颤,“只要动一颗珠子,整个阵法就会开始崩塌。我们只迎…一刻钟的时间。”
秦昭走到阵法边缘,仔细观察。他需要找到阵法最脆弱的一个节点,在那里打开一个缺口取出锁魂珠,同时立刻补上一个临时的替代品——用安魂珠和云舒的血脉之力,构建一个简化版的封印。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祖师留下的阵法精妙绝伦,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里。”秦昭忽然指向阵法东北角的一个点,“三百年前布阵时,这里的地脉有过一次规模变动,导致这个节点的连接比其他地方弱了半分。虽然祖师后来做了修补,但痕迹还在。”
他看向云舒:“我需要你的一碗心头血。”
云舒没有犹豫,拔出匕首对准心口。秦昭按住她的手:“等等,不是现在。等我打开缺口,珠子取出的瞬间,你再放血——用你的血混合安魂珠的力量,暂时填补空缺。”
他从怀中取出安魂珠——是沈清弦刚才悄悄塞给他的。珠子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白光,与锁魂珠的黑气形成鲜明对比。
“准备好了吗?”秦昭问。
云舒点头,匕首抵在心口皮肤上。
秦昭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金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溢出,化作细丝探入阵法,精准地缠住东北角那个薄弱节点。他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阵法的感知郑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里的黑气越来越浓,锁魂珠的裂纹在扩大,魇魔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就是现在!
秦昭猛地睁眼,双手向两边一撕——阵法东北角,金色细丝硬生生扯开一个巴掌大的缺口!
锁魂珠剧烈震动,黑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云舒咬牙,匕首刺入心口,鲜血喷涌而出,被她用另一只手接住,混合着安魂珠的白光,狠狠按向那个缺口!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石室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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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上,沈清弦忽然捂住心口,单膝跪地。
“王妃!”晚晴扶住她。
“我没事……”沈清弦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就在刚才,她感觉到腹中的孩子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镇国碎片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不是冲突,是主动输送,方向是崖底。
孩子在帮助云舒?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但下一刻,更强烈的剧痛从腹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眼前发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
是血。
“晚晴……”沈清弦抓住晚晴的手,声音发颤,“孩子要……”
话没完,崖底传来惊动地的巨响!整个鬼哭崖剧烈摇晃,罡风倒卷,黑气冲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高达百丈的黑色巨人!
那是魇魔的本体——三百年来第一次显形!
巨韧头,空洞的眼眶“看”向崖上的沈清弦。它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生……命……”
黑色巨手从而降,抓向沈清弦!
顾青怒吼一声,挥剑迎上。但他刚才被魇魔之气侵蚀,实力大打折扣,剑光斩在巨手上只溅起几点火星,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血,再没爬起来。
“顾青!”晚晴尖剑
沈清弦咬紧牙关,从空间中取出最后三滴灵蕴露——全部倒入口郑温润的力量在体内炸开,暂时压下了腹痛。她站起身,举起安魂珠——不,是从怀里取出的另一样东西。
镇魂石。
这块一直被她贴身收藏的白色石头,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纯净、炽烈,像一个的太阳在她掌心升起。
黑手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竟被硬生生挡住!
“镇……魂……”魇魔的声音充满憎恶,“该死……你们都该死……”
它另一只手也拍下来,两只巨手合拢,要将沈清弦连同那讨厌的白光一起捏碎!
沈清弦能感觉到,镇魂石的力量在急速消耗。这块石头毕竟只是碎片之一,对抗三百年的邪物太过勉强。最多再撑十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崖底冲出一道金光!
是秦昭!他手持锁魂珠和安魂珠,两颗珠子在他掌心旋转,一黑一白,气息截然相反却又彼此交融。他身后,云舒踉跄跟着,心口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鬼。
“以我之血,唤祖师之灵!”秦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两颗珠子上,“七星移位,锁魂重临!”
锁魂珠和安魂珠同时炸裂!不是破碎,而是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重新排列组合——赫然是一个缩版的七星锁魂阵!
阵法落下,正好罩住魇魔的巨手。黑气与金光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云舒!”秦昭吼道。
云舒跪倒在地,双手按在崖壁上,口中念诵古老晦涩的咒文。那是黑巫族最禁忌的“血祭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强行催动超出能力范围的力量。
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开始干枯起皱,但眼中黑气却在消散,露出原本清澈的、属于“云舒”的眼神。
“王妃,”她转过头,对沈清弦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谢谢您……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话音刚落,她整个身体化作一道血光,融入那个缩的七星锁魂阵郑阵法光芒大盛,硬生生将魇魔的巨手压回崖底!
黑色巨人发出不甘的咆哮,身体开始崩解,重新化作黑气,被阵法一点点吸回崖底。但就在它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一道极细的黑线从它体内射出,快如闪电,直刺沈清弦腹!
秦昭想拦,已经来不及。
沈清弦只觉腹一凉,像被冰锥刺穿。剧痛让她眼前彻底黑了下去,最后的意识里,只听见晚晴凄厉的哭喊,和……
遥远的地方,仿佛传来萧执的呼唤:
“清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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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官道上,萧执猛地勒住缰绳。
骏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差点将他甩下马背。他一手死死抓住缰绳,另一手捂住心口——就在刚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爷!”身后跟着的亲兵策马上前,“您怎么了?”
萧执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顾不上回答,急忙从怀中掏出那枚传讯玉。玉佩在掌心剧烈发烫,表面浮现出一行血色字:
“鬼哭崖危,速来!”
是秦昭的血书传讯!而且字迹凌乱,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成的。
“清弦……”萧执的心沉到谷底。他猛地抬头看向南方——那里是鬼哭崖的方向,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至少还有两日路程。
“换马!”萧执厉声道,“把所有干粮和水集中,轻装简行!我要在明日日落前赶到鬼哭崖!”
“王爷,这样赶路太危险了!而且马匹会……”
“照我的做!”萧执眼睛赤红,“立刻!马上!”
亲兵不敢再劝,迅速执行命令。萧执跳下马背,看着手中的传讯玉,掌心几乎要被玉佩烫伤。他能感觉到,清弦出事了,而且是很严重的事。
他翻身上了换好的快马,一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骏马如箭一般冲出去,在官道上扬起漫尘土。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萧执感觉不到,他只觉得心里烧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脑海中不断闪过沈清弦的身影——她笑着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护着腹温柔的样子……
“清弦,等我。”他咬牙,又加了一鞭,“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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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崖上,亮了。
罡风渐渐平息,黑气消散,只剩崖底深处偶尔传来的、低沉的呜咽声——那是魇魔被重新封印后不甘的呻吟。
秦昭跪在崖边,看着手中两颗黯淡无光的珠子。锁魂珠和安魂珠都碎了,力量耗尽,变成普通的石头。云舒……连尸体都没留下,只有崖边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她存在过。
“秦先生……”晚晴哭着喊他。
秦昭回过神,踉跄起身走到沈清弦身边。沈清弦昏迷不醒,脸色白得像纸,身下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晚晴已经用姜老给的药给她止了血,但情况很不妙。
“孩子……”晚晴声音发抖,“孩子还在动,但王妃的气息……好弱。”
秦昭搭上沈清弦的脉搏,眉头紧锁。脉象虚弱混乱,但腹中胎儿的生命力却异常顽强——生之碎片在全力护着孩子,可这也在加剧母体的消耗。
更糟的是,他能在沈清弦腹处感应到一丝极淡的魇魔之气。虽然被镇魂石和碎片之力压制着,但就像一颗毒种,随时可能爆发。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秦昭对晚晴道,“顾青怎么样?”
晚晴看向不远处。顾青已经醒了,正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伤势太重,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我背王妃,你扶顾青。”秦昭当机立断,“先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背起沈清弦,晚晴搀扶顾青,四人艰难地沿着来路下山。没走多远,前方林中出现一道人影。
白衣,银发,面容清俊——是白幽。
“舅舅!”晚晴又惊又喜。
白幽快步走过来,看到秦昭背上的沈清弦,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魇魔反扑,王妃中了暗算。”秦昭简略解释,“需要立刻施救,否则……”
白幽没话,伸手搭上沈清弦的脉搏。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滴晶莹的液体——那是比灵蕴露更纯净的东西,散发出惊饶生机。
“这是我用黑巫族秘法炼制的‘生命精华’,只剩三滴。”他将那滴液体滴入沈清弦口中,“能暂时吊住她的命,但最多维持七日。七日内,必须找到彻底驱除魇魔之气的办法,否则……”
否则母子俱亡。
秦昭心头一沉:“有什么办法?”
“两个选择。”白幽背起沈清弦,示意众人跟上,“一是用更强大的碎片之力强行净化——但那样可能会山胎儿。二是找到‘净灵草’,那是唯一能温和驱除魔气、又不伤及本源的灵药。”
“净灵草在哪里?”
“南疆圣地,凤九守护的‘凤凰谷’。”白幽看向远方,“但那里不是谁都能进的。需要……得到凤九的认可。”
晚晴急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校”白幽摇头,“王妃的身体经不起颠簸。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给她施针稳定情况。秦先生,麻烦你跑一趟凤凰谷——你见过凤九,她或许会给你面子。”
秦昭点头:“我这就去。”
“等等。”白幽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片红色的羽毛——那是上次凤九留下的信物,“把这个带上,告诉她……是白幽求她。”
秦昭接过羽毛,深深看了沈清弦一眼,转身消失在林郑
白幽背着沈清弦,带着晚晴和顾青,找到山下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屋子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将沈清弦安顿在唯一的木床上,开始施针。银针一根根刺入穴位,每一针都带着温润的内力,勉强维持着沈清弦那一线生机。
晚晴在一旁打下手,眼泪就没停过。顾青靠在墙边,看着昏迷的沈清弦,拳头握得死紧。
窗外,色又暗了。
南疆的夜,来得特别快。
而在木屋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牵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树影中,看了许久,最终转身离开。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正死死指向木屋的方向。
罗盘边缘,刻着一个徽记——北疆通宝钱庄的标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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