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塞万提斯遗言中提到的线索和圣母像底座的密码“hierro”,童磨很快定位到了墨西哥城郊区一处早已废弃的铸造厂。
“hierro”意为“铁”,而这座名为“圣洛伦佐铸造厂”的地方,在五十年前曾是乌丸莲耶早期在美洲投资的实业之一,专门生产矿山机械配件。
如今,这里只剩下锈蚀的钢架、坍塌的厂房和齐腰深的荒草。夜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童磨避开泰拉曼纳可能布置的眼线,独自潜入厂区最深处——一栋相对完好的砖石结构仓库。
按照塞万提斯留下的信息,仓库地下有一个冷战时期修建的防核掩体,后来被改造为组织的绝对安全屋之一,“索诺拉通道”的物理密钥与那份被称为“初源”的档案,就封存在这里。
他找到隐蔽的入口——一扇伪装成配电箱的厚重金属门。输入“hierro”对应的数字字母组合后,齿轮转动,门缓缓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地下的空间比科阿利镇教堂的地窖大得多,也整齐得多。空气循环系统仍在最低功率运转,维持着干燥低温的环境。墙壁是加固混凝土,排列着老式的金属档案柜,中央则是一个需要双重认证的合金保险箱。
童磨径直走向保险箱。他用从塞万提斯身上取得的密钥卡片插入卡槽,又输入了另一串从圣母像上破译的密码。
“咔哒。”
保险箱门弹开。
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密封严密的银色低温储存筒,标签上写着“Specimen A-01”;以及一本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皮质手记。
童磨先拿起储存筒,七彩眼眸平静地审视——这就是塞万提斯所的“初源”,乌丸莲耶巅峰时期的生物样本,他后来所有扭曲永生研究的原始蓝图。
然后,他翻开那本手记。
第一页,是乌丸莲耶年轻时的字迹,锐利而充满力量,与如今那干涩嘶哑的指令判若两人:
「1975.4.12」
「我又将一个地方的工业区改成实验室了。」
「今签署了文件,关闭了玻利维亚拉巴斯那个型冶金实验室。十七年前,我亲自从苏黎世挖来的年轻冶金学家,在那里研究新型合金。」
「他曾,给他十年,他能让矿山机械的寿命延长三倍,能耗降低一半。我当初信了,也投了钱。」
「现在,那里将从给机械延寿的圣地,成为邻13号生物活性组织培养站。研究端粒酶活性在离体细胞中的定向诱导。」
「塞万提斯上周来找我,喝了很多酒。他:“先生,您有些走偏了。您我们要建造的是世界的骨骼,可您现在在剥离自己的皮肤,一寸寸地替换、修补,试图让它永不衰老。”」
「他:“长生非恩赐,是诅咒。您在用自己曾经想要建造的一切,去喂养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恐惧。”」
「我和他们的关系很好,也经常坐在一起聊,聊未来,聊理想,我也知道他得对。」
「我都知道。」
「昨晚我又梦见了那个矿坑。梦里我还是三十岁,风吹着我的头发,手里拿着刚签好的协议,脚下是大地裸露的筋骨。内格罗尼站在我旁边,指着远处的山:“先生,十年后,铁路会修到那里,我们可以建一个培训学校,教当地孩子看图、修机器。”」
「他眼里有火,我眼里也樱」
「然后梦就变了。」
「矿坑塌了,铁路锈了,学校从来不曾存在。」
「他躺在病床上,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他:“先生,可惜……我看不到了……”他眼里的火熄灭了,只剩一片浑浊的、等死的空白。」
「我惊醒,浑身冷汗。冲到镜子前,看到眼角新添的细纹,鬓角一丝刺眼的白。我伸出手,指尖在颤抖。」
「我对自己我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在死亡来临前,我还没来得及让世界记住“乌丸莲耶”这个名字,还没来得及让我的意志真正融入这个星球的运转体系。」
「不朽。就像我当初的是灵魂的不朽,可我还没有做到在钢铁与知识铸就的文明基石上刻下的名字。」
「现在,当我看着镜子里那张逐渐老去的脸,我感到的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慌。」
「如果我的躯体先于我的蓝图朽烂,那么一切宏图,一切野心,都将化为虚无。我将成为一个“未完成”的注脚,一个“可能”的幻影。」
「所以我选择了一条更直接、也更肮脏的路。」
「我把理想的砖石,一块块拆下来,垒成了囚禁自己的高塔。我把对未来的投资,转成了对过去的无尽挽留。」
「我知道这是背叛」
「背叛那些跟随我的人眼中曾经燃烧的信任,背叛我自己站在矿坑边许下的诺言,背叛“建造”这个词语本身所携带的光明力量。」
「但我停不下来。」
「恐惧是比理想更强大的驱动力。」
「理想会褪色,承诺会风化,但对“存在”本身消失的恐惧,它永不熄灭」
「它日夜啃噬着我的理智,让我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把曾经想用来改变世界的双手,变成了如今只会翻阅实验报告、签署资源转移令的工具。」
「我或许……早已迷失在最初的狂热里。不是迷失在改变世界的狂热,而是迷失在“我必须活着看到那一”的狂热。为了“看到”,我不惜亲手扼杀了“那一”可能真正到来的无数条路径。」
「我每一个决定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份资源调拨都权衡过利弊,每一次关闭工厂、改建实验室,我都能清晰地出机会成本」
「我知道我放弃了什么,也知道我选择了什么。」
「我选择了我自己。或者,选择了我这副终将腐烂的皮囊,那渺茫的、延长它存在时间的可能性。」
「这是一种何等卑劣、又何等孤独的选择。」
「内格罗尼警告我:此非恩赐,是诅咒。」
「我知道他是对的」
「但我已无法回头——我太害怕了。」
「太害怕了。」
「一切荣耀始于理想,一切腐朽终于贪婪。」
「而我,乌丸莲耶,正站在理想与贪婪那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通道里,清醒地,一步一步,走向自我塑造的深渊。」
「——乌丸莲耶」
手记的这一页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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