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袖扣几乎要嵌进雅文邑此刻的掌心,那细微的凸起图案烙着皮肉,也烙着灵魂。镜子里,他额角的伤口仍在缓慢渗出血珠,沿着苍白的皮肤滑落,与记忆中哥哥肩头那片洇开的深色诡异地重叠。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更多细节汹涌而出。
那不是他们第一次争吵。在他狂热地崇拜着乌丸莲耶描绘的“伟业”,将组织的严苛视为磨砺,将兄长的谨慎视为阻碍时,类似的对峙早已发生过多次。
有一次,在他完成了为期三个月的残酷训练,以近乎完美的成绩结业时,他兴冲冲地找到哥哥,希望能被调入直属行动队。
那时哥哥刚结束一场长达数周的潜伏任务,瘦削了许多,眼下的青黑浓重,但看向他时,眼神依旧是温和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外围情报分析和后勤支援同样重要,而且更安全。”哥哥试图安抚他,递给他一杯温水,“你还年轻,不必急于……”
“安全?又是安全!”他猛地挥开哥哥的手,杯子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你根本不明白!我不想一辈子躲在后面处理那些枯燥的数据!我想站在前面,像你一样,为先生扫清障碍!”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被信仰点燃的光芒,纯粹而盲目,“这才是真正的价值!”
哥哥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里带着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沉重。“价值?”哥哥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有时候,我们所以为的价值,不过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活着,看清楚,比所谓的‘价值’更重要。”
“你看!你又来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背叛,“总是这些消极的话!你是不是对先生的理念动摇了?你是不是……害怕了?”
哥哥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弯腰去捡那些碎片,低声道:“随你怎么想。但我不会让你去前线。”
那次不欢而散后,他们有近一个月没话。直到哥哥出发去执行那个导致他们最后决裂的任务前,曾试图找他,手里拿着那对银质袖扣——那是父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这个你拿着。”哥哥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复杂,“如果……如果以后遇到无法决断的事情,看看它。”
他当时正在气头上,看也没看那袖扣一眼,冷冷地偏过头:“我不需要你的东西,也不需要你的提醒。我会用我的方式证明我自己。”
哥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将那枚袖扣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他深深地看淋弟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责备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和诀别。
“保重。”哥哥最终只了这两个字,转身离开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光晕里,显得异常孤独和决绝。
“保重……”
镜前的雅文邑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原来那两个字,是哥哥在生命尽头,对他这个愚蠢、叛逆、被蒙蔽了双眼的弟弟,最后的、无声的警告和祈求。
而他回报了什么?
是“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哥哥”这样诛心的言论
是直到哥哥死讯传来,他还在内心深处闪过一丝“果然能力不足”的可鄙念头
是被乌丸莲耶用“为雅文邑复仇”、“继承你哥哥的遗志”这样虚伪的借口,一步步诱导,心甘情愿地戴上这副无形的枷锁,成为仇人身边最驯服的影子,甚至亲手处理掉了一些可能威胁到乌丸莲耶的、哥哥曾经的旧部
额角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却远不及心脏被真相撕裂的万分之一。他看着镜中自己额上那片与哥哥当年位置相似的伤处——那是乌丸莲耶留下的侮辱印记,也是对他过往愚蠢的残酷讽刺。
哥哥用生命试图保护他远离的深渊,他不仅主动跳了进来,还甘之如饴地为深渊的主人效忠至今
“嗬……嗬……”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喘从喉咙里溢出。
蚀骨的仇恨不再仅仅是针对乌丸莲耶,更是针对那个曾经真、狂热、害死了唯一亲饶自己
他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家族袖扣,仿佛要将它熔进自己的骨血里。哥哥未能出口的真相,哥哥那沉重到压垮一切的叹息,哥哥最后那悲哀诀别的眼神……如今都化作了最炽烈的毒焰,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
这火焰,将焚尽过往的愚昧,也将……指引他通往复仇的,唯一路径。
他看着镜中那个满脸鲜血、眼神如同恶鬼的自己,一字一句,无声地立下誓言。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
雅文邑额角的血尚未完全凝住,但他已不再理会那点皮肉之苦。他的手指在床板下方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凹槽处按特定节奏轻叩三下。
一块微型面板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结构精密的通讯器,其加密等级远超组织常规渠道。
他动作迅捷地输入一连串代码,连接建立。荧蓝色的微光映在他残留着血痕的脸上,眼神冰冷而坚定。
信息被加密发送,内容简洁:
【乌丸已知晓您身份暴露。情绪极不稳定,暴力倾向加剧。疑心深重,近期或有针对您的边缘化动作。】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回复便抵达了。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塔纳托斯一直就在终端另一侧等待着。
回复同样加密,译解后只有寥寥数字,却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奇异力量:
【伤情如何。忍耐。你的价值远高于此。时机将至,保持静默。】
雅文邑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这简短的回信,像一捧冰冷的清泉,浇熄了他部分因悔恨而自焚的火焰,转而凝聚成更加坚韧、更加冰冷的决心。
他关闭通讯器,面板无声滑回原处。房间内重归死寂,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额角已经凝固的伤口,刺痛感依旧清晰。
‘先生’,
他在心中冰冷地默念,那个他曾无比敬畏的称呼此刻只剩下讽刺
‘您不是最在乎您那摇摇欲坠的组织,最渴望那可悲的永生吗?您不是最看不起塔纳托斯大人,视他为阴影里的怪物吗?’
一丝近乎扭曲的、带着快意的寒意爬上他的嘴角。
‘那我就帮您最看不起的人,拿到您梦寐以求的长生,然后……亲手把您从那腐朽的王座上拽下来,让塔纳托斯大人,成为组织唯一的新首领。’
这个念头如同最烈的毒药,也如同最有效的镇痛剂。他眼中的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只剩下执行任务的冷酷和等待时机的耐心。
他不再是那个被谎言蒙蔽、害死兄长的蠢货,也不再是乌丸莲耶脚下唯命是从的影子。
他是雅文邑,是拭净了血、校准了准星,即将射向旧日主人心脏的,那一颗致命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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