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镇大军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灯火通明，电台的滴答声和军官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当卫兵通报磐石据点使者苏婉清求见时，指挥部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惊愕和骚动。
赵明渊端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行军桌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参谋，只留下护卫队长高强如同影子般立在身后。
苏婉清被带了进来。她脱去了沾满尘土的户外装，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便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恳切，与她“寻求一线生机”的使者身份极为相符。她没有丝毫怯场，目光坦然地对上赵明渊审视的眼神。
“赵镇长。”苏婉清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苏姐？”赵明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真是意外。林队长派你来，是准备接受我的条件了？”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嘲讽，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苏婉清摇了摇头，开门见山：“赵镇长，我是来澄清误会的，也是来为您提供一个更有利的选择。”她不等赵明渊反驳，便从怀中取出韩冰准备好的微型播放器，播放了经过精心剪辑的黑牙口供片段，重点突出了“屠夫”袭击运输队并刻意嫁祸的供词。
“……是‘屠夫’！是他们干的！他们杀了人，还让我们丢下你们的东西……是要嫁祸给南边的新据点……”黑牙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回荡。
赵明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锐利。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一面之词，但这证据的出现，确实动摇了他之前“铁证如山”的论断，至少提供了一个合理的疑点。
“单凭一个俘虏的供词，恐怕明不了什么吧？”赵明渊身体微微前倾，施加压力，“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严刑逼供，让他按你们的意思的？”
“我们是否有能力在短时间内伪造一个如此‘配合’的俘虏，赵镇长心中自有判断。”苏婉清毫不退缩，语气依旧平静，“更重要的是，袭击者的残暴手法，与‘屠夫’一贯的行事风格高度吻合，这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与我们磐石据点为敌，对希望镇有什么实质好处？只会让真正的凶手在一旁拍手称快。”
她顿了顿，抛出了林默交代的“合作”提议：“林队长的意思是，我们双方都很清楚，真正的威胁是谁。如果赵镇长意在铲除‘屠夫’这个毒瘤，我们磐石据点，愿意在此刻暂时搁置争议，甚至可以在贵方主力进攻监狱正面时，从侧翼对‘屠夫’的外围防线进行牵制骚扰，助您一臂之力。这总比贵方独自啃这块硬骨头，要划算得多吧？”
苏婉清的话语清晰、逻辑分明，既点明了共同利益，又给出了看似实惠的筹码。她甚至巧妙地运用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能力，让指挥部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略微缓和。
赵明渊陷入了沉默。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地打量着苏婉清。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冷静、有条理，而且……身上有种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的奇特气质。
他内心飞快地权衡着。接受提议？这意味着要暂时承认运输队事件可能存在“误会”，与他之前强硬的态度相悖，在内部威信上会受些影响。而且，他根本不信林默会真心帮忙，这更像是一种摆脱当前困境的伎俩。
但是，拒绝呢？“屠夫”的黑山监狱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趁其不备速战速决。如果磐石据点真的能在侧翼制造一些麻烦，哪怕只是佯动，也确实能分散“屠夫”的兵力，减少己方损失。最重要的是，接受这个“临时合作”，可以暂时稳住磐石据点，避免在攻打“屠夫”时后院起火。等他收拾完“屠夫”，回头再来解决磐石据点，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利弊权衡，似乎……接受这个脆弱的协议，更符合他当前的战略利益。至于事后……赵明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协议不就是用来撕毁的吗？
“苏姐真是伶牙俐齿。”赵明渊终于再次开口，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既然贵方也认识到了‘屠夫’才是我们共同的威胁，愿意迷途知返，那我赵某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他站起身，做出一种大度的姿态：“好！我可以同意，在清剿‘屠夫’期间，我们双方暂时停火。贵方若真能从侧翼给予一些……嗯，‘骚扰性’的支援，我自然欢迎。待到此间事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运输队事件的……细节问题。”
一番话，得滴水不漏，既接受了“合作”，又埋下了秋后算漳伏笔。
“感谢赵镇长的深明大义。”苏婉清心中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平静，“我们会履行承诺。预祝贵方旗开得胜。”
协议，以一种极其脆弱、心照不宣的方式达成了。没有书面文件，只有口头约定，建立在互相利用和极度不信任的基础之上。
苏婉清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告辞离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高强上前一步，低声道：“镇长，真的信他们？”
赵明渊冷笑一声：“信？当然不信。林默不过是想喘口气，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不过没关系，他愿意当这个牵制‘屠夫’侧翼的棋子，正好省了我们分兵防备他。传令下去，进攻计划不变！但对磐石据点方向，保持警戒即可，暂不主动挑衅。等我们拿下监狱，再回头跟他算总账！”
他望向黑山监狱方向，眼中野心勃勃。在他看来，磐石据点已是瓮中之鳖，暂时放一放，无伤大雅。
然而，赵明渊绝不会想到，这个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脆弱协议”，正是林默为他精心铺设的陷阱的第一步。他以为磐石据点只是想苟延残喘，却不知一把致命的尖刀，已经借着他应允的“侧翼牵制”为掩护，悄然出鞘，瞄向了他志在必得的猎物最柔软的下腹。
苏婉清带回了“成功”的消息。磐石据点内，林默得知协议达成，眼中精光一闪。
“戏台已经搭好，”他看向整装待发的凯和突击队员们，“该我们登场了。”
脆弱的协议之下，暗流汹涌。真正的杀招，即将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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