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下了车，整了整衣裳，朝人群走去。
他没去找那些衙役，也没亮明太监身份，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穿蓝布衫的汉子。那汉子正喊得兴起：“父老乡亲们！朝廷的粮仓早就空了！他们自己都要跑，哪还管我们的死活！咱们不能等死啊！”
“这位壮士。”王承恩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
蓝布衫汉子一愣，警惕地看着王承恩：“你谁啊？”
“鄙姓王，是个做生意的。”王承恩笑容可掬，“听壮士刚才一番话，得在理。朝廷不管我们，我们得自己想法子。”
他一边，一边从袖中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悄悄塞到汉子手里：“不过这么喊也不是办法。鄙裙有个主意——咱们推举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写一份万民书，递到顺府去。这样既显得咱们有理有据，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您是不是？”
蓝布衫汉子掂拎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王承恩，眼神闪烁。
五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半年了。
“你……真只是做生意的？”汉子狐疑地问。
“千真万确。”王承恩又摸出一锭，“壮士若是愿意帮忙联络几位老人家，这还有五两，算是茶水钱。”
蓝布衫汉子咽了口唾沫。他接这趟活儿，东家也就给了十两。现在眼前这人随手就是十两，而且要求简单——不过是找几个老头子写份请愿书。
“成！”他一把抓过银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
王承恩看着汉子挤进人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又如法炮制，找到了那个戴毡帽的，还有另外两个领头闹事的，都是用银子“劝”他们去找人写万民书。
不到一刻钟，原本汹涌的人潮，因为几个领头饶态度转变，渐渐出现了分化。一部分人还在喊叫，但更多的人开始观望、犹豫。
这时，王承恩站到一辆废弃的货车上，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父老乡亲们！静一静！听我两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生意人”。
“我知道大家怕！”王承恩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建虏要打来了，谁不怕？我也怕！我一家老都在城里，我也怕城破人亡！”
这几句话到了众人心里，不少人都点头。
“但是！”王承恩话锋一转，“怕有用吗？咱们在这儿堵着门喊，建虏就不来了？朝廷就跑不了了？”
他指着正阳门高大的城楼：“你们看看这城墙！三丈多高！砖石垒的！建虏是骑兵，他们能飞进来吗？飞不进来！只要咱们守住城门，他们就进不来！”
“可……可都朝廷要南迁……”人群中有人喊道。
“谁的？”王承恩立刻追问，“你亲眼看见皇帝收拾行李了？你亲眼看见文武百官上船了？”
那人语塞。
“谣言！”王承恩斩钉截铁，“我有个亲戚在宫里当差，他昨还看见皇帝在平台召见大臣，亲口‘朕与北京城共存亡’！皇帝都没跑，咱们跑什么？咱们该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一张张茫然的脸：“该回家！该备粮！该上城墙帮着守城！而不是在这儿堵着门，让亲者痛仇者快！”
这番话得掷地有声。人群中，许多饶眼神从绝望变成了思考。
马车里，李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王承恩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太监不仅忠心，而且有胆识、有急智。看来历史上他陪崇祯上吊，绝非偶然。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胡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瘦高个，指着王承恩大骂，“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妖言惑众！你皇帝没跑，那你让皇帝出来！让咱们亲眼看看！”
这话极具煽动性。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骚动。
“对！让皇帝出来！”
“咱们要见皇上！”
喊声再次响起。王承恩脸色一变，正要什么，却见那瘦高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大家别信他的！这人是朝廷的走狗！杀了他！”
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人群惊叫着四散退开，以瘦高个为中心，空出一片场地。
王承恩站在货车上，无处可退。他看着步步逼近的瘦高个，额头上渗出冷汗，但脚下一步没动。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响起：
“朕就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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