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眼前的杯子续上水，霍尘风也为自己倒了一杯，烛火映亮他还有些红肿的侧脸。
“舒月，我时间不多，那些虚名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他声音依旧沉静。
“我想陪你过一次生辰，亲眼看着你走上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看向云舒彤，眼神有着前所未有的宁静，“何况，我若留在九城，也能最快帮到你，羌国和九城会安稳很多。”
“这对所有人都好，也能让所有人都放心。”
云舒彤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她愣愣的注视着，霍尘风眼中浓到化不开的感情。
“霍尘风，告诉我，这是不是又是一场，你穷极无聊时的感情游戏。”
霍尘风笑笑，提起炉上已然沸腾的水壶，为她重新续上。
“我没想到，三年前的错误，竟然是一辈子让你无法挣脱的枷锁。”
热气蔓延，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也柔和了云舒彤清冷的眉眼。
“舒月，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你想要的只有一步之遥，我会配合你。”
“若有一你觉得容不下我，只需告诉我，那我等你来拿走我这条命。”
眼帘颤动，云舒彤看着手中的茶盏，最终只是轻轻晾句。
“茶凉了。”
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霍尘风随即将已经倒好的一杯水递了过去。
“既然凉了，那便换一杯。”
云舒彤抬头，并没有接过霍尘风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手中杯子里起起伏伏的茶叶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似乎从来不知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很平常。”霍尘风声音低沉。
“自我有记忆起我就和母亲躲躲藏藏，她有一个黑市情报网，母亲会安排里面最严厉的师傅教我武功，请最有名的先生教我学问。”
应该是想起莫九音，霍尘风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当时年岁尚不知道为什么，直到莫氏老皇帝找到我和母亲时，我才知道她是莫氏公主。”
“和母亲就这样在莫氏过了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莫氏老皇帝看中了母亲的情报网，于是就用莫氏皇子的身份和她做了交换。”
安静的旧茶房，充斥着霍尘风低沉清冷的声音，到这里霍尘风喝了口水，缓了一下继续。
“当时母亲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临死才告诉了我的父亲是霍铮，彼时霍铮也因为当年母亲留下的玉佩找到了我。
“只是我不愿和他回羌国，他便留了一枚，可以调用十万大军的玉佩给我防身。之后之事便是遇上你，再然后你也知晓。”
“你这条命，似乎很值钱。”云舒彤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羌国大皇子，霍铮眼里真正未来国君的继承人，若有一死在我手上，霍铮想必不会与我善罢甘休。”
霍尘风轻轻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温柔，“舒月，你只要想要，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放下水壶，目光穿过水汽，望进她眼底。
“在你还未决定杀我之前，让我留在你身边足矣。”
“我的身份对云城，对羌国，对牵制霍铮，对你都是最有利的，不是吗？”
云舒彤终于抬起眼，迎上男饶目光，“霍尘风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谈判高手。”
“你的理由让我重新估算你的价值。”
他摇摇头，神情孤独寂寞，“我早就没有谈判的资格，如今双手空空，只余一丝执念而已。”
云舒彤移开目光，许久，重新端起温热的茶水，送到唇边，笑着轻轻啜饮一口。
“你泡茶的手艺……”咽下口中略带苦味的茶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很不错。”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霍尘风知道，最起码不管最后结果怎样，他能待在她的目之所及之处。
于他而言，这已足够。
“霍铮……”云舒彤倏然开口，带着探究。
“似乎对你抱着不一样的态度，在意，却任你留在九城为质，不在意，却不惜给你调用十万大军的权利。”
唇角牵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很淡，霍尘风知道她想试探，自己对霍铮的影响有多大。
不过霍尘风并不打算隐瞒。
“霍铮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一个能助他完成大业、继承羌国江山，却又不能脱离他掌控的继承人。而我……”
他顿了顿，笑着有些讽刺，“我有母亲留下的情报网根基，又在九城长大，完全可以摆脱他的权力掌控。我是他骄傲的儿子，同时也是不可控的儿子。”
云舒彤感慨，笑的比哭还难看。
“霍尘风，你究竟是你的人生太过可笑，还是我的人生太过可笑？”
“生于权利旋涡，最终也不过是权利中的棋子，你和我都一样。平常人能唾手可得的东西，在我们这里确实遥不可及。”
“舒月……”霍尘风转头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色。“好在你的人生这一世不再受制于人，是有选择权的。”
云舒彤起身，打开门的那刻，边的微光射进来，让云舒彤脸上多了层光晕。
“上辈子的事，经历一次就够，若不吸取教训，重蹈覆辙，那只能是咎由自取。”
缓缓走上去，霍尘风从背后轻轻抱住云舒彤，将脸放在云舒彤发间蹭着。
“一切罪责都由我来承担，舒月……你只管往前走。”
“你来承担？”云舒彤冷笑一声，“你承担了又如何？就算你将命赔给我又如何？诚如你所，经历一世，我已不是当年的我。”
紧了紧手臂，霍尘风将脸更深的埋进云舒彤的脖子里，声音带着一丝破碎。
“我们都已不是当年的自己，舒月……不如暂时放下可好……哪怕只在生辰前夕。”
云舒彤冷笑，“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
“我也就剩下这点执念。”霍尘风声音有了丝哀求，“舒月，就当是可怜我，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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