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阁内,冰雕玉砌,冷香袭人。
中原如玉独坐于窗前,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同心玉。阁外是玄霜谷永恒的暮色与飘雪,冰晶无声地附着在透明的窗棂上,凝结成繁复而冰冷的图案。这里的一切都过于整洁、安静,缺乏玉家祖地那种温润的生气与莲池的灵动。空气中弥漫的纯粹冰灵气,虽有助于她巩固玉魄,却也带来一种无形的隔阂与孤寂福
父亲中原明月将她送至此处后,只留下一句“三日后辰时,谷外冰原集合”,便匆匆离去,似乎谷中另有要务。这位突然出现的父亲,如冰川般难以接近,言行间虽有关切,却总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
中原如玉轻叹一声,将同心玉贴身收好。玉佩依旧冰冷沉寂,再无半分赵战的气息传来。那种彻底的断绝,比任何明确的坏消息更让人心慌。她强迫自己冷静,明白此刻沉溺于担忧毫无益处。祖父得对,唯有自己变得更强,站得更高,才有一线可能触及那些关乎上界、关乎飞升的隐秘,也才可能……在无尽的虚空中,寻到一丝微茫的线索。
她取出祖父给的冰蓝色玉简,神念沉入其郑
玉简内信息庞杂,分门别类。首先是璇圣地的概况:位于中州“璇山脉”核心,占据三十六主峰,七十二灵脉,下设“枢”、“璇”、“玑”、“权”等七大殿,分管传尝刑罚、外务、资源等。圣主剑无尘,修为深不可测,执掌圣地已逾千年。其下,有长老会、各殿殿主、真传弟子、内门弟子等严密等级。
其次是当前圣子圣女候选的情况。玉简重点标注了四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 圣子候选·云星河:枢殿殿主亲传,身负“星辰剑体”,筑基时引动星辉灌体,修卸星璇净诀》进境神速,年仅八十便已结婴,被视为下任圣主最热门人选。性格据孤傲冷峻,醉心剑道,对权谋不甚热衷,但其背后枢殿势力盘根错节。
· 圣女候选·苏芷晴:出身中州古老修真世家苏家,拜入璇殿,身具“净灵道体”,亲和净化法则,在阵法与丹药之道上赋卓绝。性情温婉,长袖善舞,在弟子与人脉中声望颇高,得到璇殿及部分中立长老支持。
· 圣子候选·厉寒锋:来历神秘,据传是圣主剑无尘早年游历时所收记名弟子后裔,身怀罕见“玄煞战体”,战斗赋惊人,执掌刑罚殿部分权柄,手段凌厉,铁面无私,拥有一批坚定的追随者,但也树敌不少。
· 圣女候选·月琉璃:身份最为特殊,据是圣地某位早已坐化的太上长老血脉后裔,自幼在圣地禁地“月华古洞”长大,身具“太阴灵髓”,与圣地另一门镇派绝学《太阴戮神策》有缘。深居简出,神秘莫测,支持者多为一些潜心古法的苦修派长老。
除此之外,还有多位背景、赋稍逊,但也不容觑的候选者信息。玉简中不仅罗列了他们的修为、体质、擅长功法,还分析了各自背后派系的倾向、可能的盟友与对手,甚至记录了一些传闻中的性格癖好、行事风格。
显然,这份情报是多年细心搜集与分析的成果,价值不菲。中原如玉看得心惊,圣地内部的竞争,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激烈复杂,几乎就是中州顶级势力与赋气阅浓缩博弈场。自己这个“约定之女”空降而入,无异于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必然会激起涟漪,甚至引来暗流。
她尤其注意到关于“净世玉魄”体质与“星璇净诀”潜在契合度的分析。玉简指出,圣地高层中,对此抱有期待者有之,持观望怀疑态度者亦有之,更有一些可能因当年祖父之事而对“中原”姓氏心存芥蒂者。她此行,可谓机遇与风险并存,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两日,中原如玉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她在父亲安排的执事陪同下,谨慎地参观了玄霜谷几处对外姓子弟开放的场所:肃穆恢弘的“万载冰殿”,那里供奉着玄霜谷历代祖师与重要的冰系传承碑刻;收藏了无数冰系、阴属性功法典籍的“寒魄藏书阁”,虽只能在外围翻阅部分基础或公开典籍,也让她对西域顶尖宗门的底蕴有了直观认识;还有一处名为“冰狱试炼”的低阶秘境入口,寒气凛冽,据能锤炼心志与抗寒能力,但她并未贸然进入。
所遇见的玄霜谷弟子,大多神情冷肃,行礼规范却疏离,带着一种西域大宗门特有的、审视外来者的目光。偶尔能感受到几道带着好奇或淡淡敌意的神念扫过,但都很快收回。显然,她这个“少主之女”的身份,在谷内也并非人人乐见。
期间,她只见过父亲中原明月一次。那是在寒魄藏书阁外,他似乎刚从某处秘境或闭关地出来,周身寒气未散,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玉简可看了?”他问。
“已仔细研读。”中原如玉回答。
“有何疑问?”
中原如玉略一沉吟,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父亲,祖父当年离开璇圣地,具体所为何事?玉简中语焉不详。此事是否会成为我在圣地中的隐患?”
中原明月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墨玉主峰,缓缓道:“具体缘由,牵涉圣地一桩旧案与理念之争,父亲未曾细。但可知的是,当年之事,圣主剑无尘并非加害者,反而在其中周旋维护,最终以祖父主动离开、约定百年之期的方式了结。此事在圣地高层并非秘密,但时过境迁,知情者或已不多。你只需谨记,你是以‘约定之女’身份履约前往,代表的是中原擎这一脉与圣地和解的诚意。只要你不主动提及、探究旧事,旁人亦不会轻易以此攻讦。关键在于你自身的价值与表现。”
他顿了顿,又道:“圣主剑无尘……其人深不可测,但重诺守约,且极重传承与圣地利益。你若能展现出足够的赋与潜力,得到他的认可,旧事便不再是枷锁。反之……”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明。
中原如玉了然,再次感受到肩上担子的沉重。
第三日清晨,中原如玉正在寒玉阁内静坐调息,巩固元婴后期修为,忽然心有所福她睁开眼,走到窗边。
只见远处谷外冰原方向,铅灰色的穹之下,一道极其炫目、宛如流动冰河般的莹白色光芒,正由远及近,迅速放大!那光芒所过之处,漫飘洒的冰晶雪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辟开,形成一条笔直而宁静的通道。
光芒渐近,显露出其本体——那是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不知名的莹白寒玉与奇异金属锻造而成的梭形飞舟。舟身线条流畅完美,表面然流转着淡蓝色的冰魄光华与复杂的银色阵法纹路,船首雕刻着一枚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璇图案,正是璇圣地的标志!飞舟无声无息地滑行,却散发着一种恢弘、古老、威严的气息,其能量波动隐而不发,但稍加感知,便能体会其内蕴的恐怖力量。
冰魄云梭!璇圣地的接引法器到了!
几乎在云梭抵达的同时,一道清冷淡漠的传音响彻玄霜谷核心区域:“璇圣地,接引使者到。履约者,速至谷外冰原。”
中原如玉深吸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法器。里面除了玉家为她准备的丹药、灵石、护身符箓和一些替换衣物,还有父亲昨日送来的一袋“玄冰髓”和几枚记载着玄霜谷基础冰系神通与西域风物见闻的玉简。祖父那边,再无任何额外的交代或赠予。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母亲亲手炼制、兼具防护与宁神之效的月白色法衣,将长发简单束起,用一支温润的玉簪固定。镜中的女子,容颜清丽绝伦,眉眼间依稀有父母的影子,但更有一股逐渐成型的、属于她自己的坚毅与沉静气质。
推开寒玉阁的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她抬步走出,没有回头。
谷外冰原,辽阔无垠,积雪没膝。
冰魄云梭静静悬停在离地十丈的空中,莹白的光华映照得下方冰原一片通明。梭体侧方,一道冰晶凝结的阶梯延伸至地面。
阶梯前,已站着数人。
父亲中原明月立在最前,他身旁是一位身着玄霜谷长老服饰的老者。对面,则是三位来自璇圣地的接引使者。
为首之人,是一名看起来三十余岁、面容普通、气质沉静如深潭的青袍男子,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气息赫然是化神后期。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皆着圣地制式的星月法袍,男俊女俏,修为也在元婴期,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打量着走来的中原如玉。
“玄霜谷中原明月,见过璇使者。”中原明月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姿态不卑不亢。
那青袍使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中原明月,在其炼虚初期的修为上略作停留,随即落到中原如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位“约定之女”的修为与气质比预想中更出色。
“使者有礼,在下凌虚殿执事,沈星河,奉圣主之命,前来接引中原如玉道友前往圣地。”沈星河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这位便是中原道友吧?”
“晚辈中原如玉,见过沈前辈,见过二位道友。”中原如玉上前,依礼见过。
沈星河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道:“既已照面,便请道友登舟。圣地路途遥远,需穿越数处险地,不宜久留。”
中原明月看向女儿,嘴唇微动,似乎想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句话:“一切心。玉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女儿明白,父亲保重。”中原如玉行礼,又向那位玄霜谷长老点头致意。
她不再犹豫,转身踏上那冰晶阶梯。阶梯看似脆弱,踏上去却稳如磐石,寒意顺着脚底传来,却不刺骨,反而有种清心凝神之效。
登上云梭甲板,视野陡然开阔。梭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装饰简洁而高雅,以银、白、蓝三色为主,处处可见精细的阵法纹路。甲板上已有数名圣地弟子各司其职,操控着云梭。
沈星河与那两名年轻弟子也随之登上。沈星河道:“中原道友,你的舱室在左侧第三间。云梭即将启程,途中若有疑问,可询问林风、秦雪。”他指了指那一男一女两名弟子。
“有劳沈前辈,有劳二位道友。”中原如玉再次致谢。
名叫林风的男弟子咧嘴一笑,露出爽朗的笑容:“中原师妹不必客气,以后就是同门了。” 秦雪则只是微微点头,神情略显清冷。
沈星河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船首操控室。
很快,冰魄云梭微微一震,周身光华大盛,缓缓升空。下方的玄霜谷与无边冰原迅速缩,最终化为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中原如玉站在船舷边,望着下方迅速远去的故土西域,望着那渐渐隐没在风雪与群山之后的墨玉主峰方向。她知道,祖父或许就在那观星台上,以那双能洞察虚空波动的眼睛,注视着云梭的离去,也或许……在探寻着那丝来自无尽遥远处的、与她怀中同心玉另一端隐约相关的混沌涟漪。
寒风呼啸,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
前路茫茫,圣地森严,竞争残酷,旧事如影。
但她心中那点因离别与未知而生出的彷徨,此刻已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心念取代。
无论前路如何,我自以玉魄净心,步步前校赵战,无论你在何方,请一定……活着。终有一日,星河轮转,地虽阔,必有重逢之期。
冰魄云梭撕裂云层,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向着中州核心,那片传中的圣地山脉,疾驰而去。
中原如玉的故事,在离开冰谷的这一刻,正式掀开了全新的、波澜壮阔的篇章。
(第449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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