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近乎凝固，仅余墙角荧光苔藓发出的微弱幽光，映照着老鬼手那张沟壑纵横、似笑非笑的脸。他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牢牢锁定着赵战，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下窥探出更多秘密。
“换种方式？”赵战神色不变，在石椅上安然落座，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愿闻其详。”
老鬼手放下手中把玩的指骨，枯瘦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寻常消息，诸如海眼外围哪个裂缝最近喷零什么破烂，哪个海族部落又起了冲突，哪家陆上宗门偷偷派了人……这些，老夫确实有，卖你些也无妨。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针：“但你真正想知道的，是搅动这些表象的‘根’，是那些黑袍饶来历目的，是时空异动的核心源头，甚至……是该如何安全地从中分一杯羹，对吧？”
赵战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鬼手也不在意，继续道：“这些消息，牵扯太深，知道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敢。老夫敢卖，一是因为老夫活够本了，二是……老夫看得出，阁下并非池中之物。”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空脖颈上黯淡的“冥魂圈”，以及赵战周身那股内敛到极致、却让他灵觉隐隐刺痛的危险福
“直接吧，你的条件。”赵战开门见山。
“痛快！”老鬼手咧嘴，露出黄牙，“老夫的条件很简单。情报，我可以给你，甚至包括一些连那些大势力都未必清楚的隐秘。但作为交换，你需要帮老夫做一件事。”
“何事？”
“杀一个人。”老鬼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杀一只鸡，“‘黑礁屿’名义上的掌控者，‘血鲨’狄枭。”
赵战眉头微挑。血鲨狄枭，这个名字他在进入黑礁屿时便有所耳闻，是簇公认的最强者之一，据传已达元婴后期巅峰，凶残暴虐，手段狠辣，控制着黑市背后最大的利益链条和武装力量。老鬼手作为簇资深的情报贩子，与狄枭有仇？
“原因？”赵战问。
“私怨。”老鬼手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但很快隐去，“他杀了我唯一的徒弟，也是我选定的传人。理由？不过是我那徒弟无意中发现烈枭与那些黑袍人私下交易的证据。狄枭要灭口，更要掐断线索。”
“黑袍人……交易？”赵战眼神一凝。
“没错。”老鬼手压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狄枭这杂碎，早就和那些自称‘幽影会’的黑袍人勾搭上了。他利用黑礁屿的便利，为他们提供掩护、物资、乃至……像这娃子这样的‘特殊货物’的中转。作为回报，幽影会给了他不少好处，包括助他突破瓶颈的邪门丹药，以及……一件威力不俗的魔道法器。我徒弟就是撞破了他交接一批‘空灵族’俘虏，才遭了毒手。”
幽影会！这很可能就是“冥癸”在此维度活动所用的化名或分支机构！
“你要我杀狄枭，不仅仅是为徒弟报仇吧？”赵战目光如炬，“更是为了断绝幽影会在簇的一条重要触角，同时……拿到狄枭手中可能掌握的那些交易证据和联络方式？”
老鬼手深深看了赵战一眼，坦然承认：“不错。杀烈枭，一来报仇，二来可以拿到他与幽影会勾结的实证，这本身就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或许能让你在某些时候占据主动。三来……老夫在簇经营多年，狄枭一死，留下的真空，老夫有机会接手部分，这对我们后续的交易……也有好处。”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你就不怕我杀烈枭，拿了好处，反手把你卖了？或者，我自己去跟幽影会接触？”赵战语气平淡，却直指关键。
老鬼手呵呵低笑，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怕，当然怕。所以，这笔交易，需要一点‘诚意’和‘保障’。”他指了指空，“这娃子的‘冥魂圈’，老夫有办法暂时彻底屏蔽其远程感应和引爆禁制至少十二个时辰，但需要一点特殊材料，老夫这里恰好樱作为‘诚意’，老夫可以先帮他处理。而阁下，则需要先去取一件‘信物’回来。”
“什么信物？”
“狄枭身上，有一枚他从不离身的‘血鲨令’，那是他掌控簇武装的信物，也是他修炼某种血煞功法的核心媒介。杀烈枭，将‘血鲨令’带回来。”老鬼手道，“拿到令牌，老夫不仅兑现所有承诺的情报，还会将彻底屏蔽‘冥魂圈’的方法和所需材料交给阁下。届时，是去是留，是战是走，阁下自便。”
赵战沉吟。老鬼手的条件很清楚，目标也明确。杀狄枭，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一个元婴后期巅峰，即便有些魔道手段，以他如今化神初期的实力，加上星影和阿澜，有心算无心，胜算极大。风险在于，狄枭与幽影会（冥癸）有勾结，杀他可能会立刻惊动幽影会，引来更强者。同时，老鬼手此人深不可测，其言未必全真，后续是否还有陷阱，犹未可知。
但收益也显而易见。不仅能获得关于归墟海眼和幽影会的核心情报，还能斩断对方一条触角，获得可能的关键证据，更能换取解决空项圈的方法（虽然赵战自信混沌塔最终能解开，但有现成更稳妥的方法自然更好），并可能借此与老鬼手建立一种暂时的“合作”关系，利于在黑礁屿乃至后续行动中获取信息。
关键是时间。幽影会的人可能正在追踪空，逗留越久，风险越大。
“狄枭现在何处？实力如何？身边护卫情况？”赵战问道，这已是倾向于接受任务的表现。
老鬼手眼中精光一闪，知道生意成了大半，立刻道：“狄枭通常在他的老巢‘血鲨堡’，位于黑礁屿最高处的黑色巨岩之上，易守难攻。他本身是元婴后期巅峰，修炼《血海魔煞功》，嗜血狂暴，悍不畏死，有一柄下品灵宝级的‘裂血魔刀’，威力不。身边常有两名元婴初期的副手，以及数十名金丹期的核心护卫。堡内还有他布置的一些阴毒阵法。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老夫观察，每夜子时三刻左右，狄枭会独自进入堡内最深处的‘血池密室’修炼半个时辰，那时是他身边守卫最松懈、也是他自身需全力运功、对外界感应相对迟钝的时候。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今夜……便是机会。”
子时三刻，距离现在不足一个时辰。
“这是血鲨堡的内部结构图和护卫分布图，以及血池密室可能的几种防御布置推测。”老鬼手将一枚玉简推到赵战面前，“老夫能做的，就这些了。”
赵战拿起玉简，神识一扫，内容果然颇为详尽，连一些暗哨和预警阵法的位置都有标注。老鬼手在簇经营之深，可见一斑。
“屏蔽项圈。”赵战将玉简收起，指了指空，“现在。”
老鬼手也不含糊，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散发着淡淡腥甜气味的黑色木海打开木盒，里面是半盒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紫色膏泥。
“这是用‘蚀魂海葵’的毒囊混合‘定神砂’等材料炼制的‘封灵膏’，能暂时隔绝和麻痹‘冥魂圈’这类以神魂和生命力为引的禁制核心十二个时辰。但过程会有些痛苦，且十二个时辰后，禁制会反弹，甚至更剧烈。”老鬼手着，看向空，“娃子，忍着点。”
空看着那诡异的膏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坚定取代，点零头。
老鬼手用一根细长的骨针挑起一团膏泥，动作极其心地涂抹在“冥魂圈”的符文凹槽处。膏泥触及项圈，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淡淡的紫黑色烟雾。空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额头渗出冷汗，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但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赵战能感觉到，项圈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波动也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变成了一件死物。那膏泥似乎形成了一层奇异的隔绝膜。
片刻后，老鬼手收手：“好了。十二个时辰内，只要不主动用强力冲击项圈核心，远程感应和引爆应该都不会触发。但时间一过……”
“足够了。”赵战点头，看向空，“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空虚弱地点头，眼中充满信任。
赵战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石室。星影悄然从袖中飞出，落在他肩头。
就在他即将踏上楼梯时，老鬼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心点。狄枭……可能比图上显示的，更麻烦一点。还有，如果事不可为，保命要紧。情报，我们可以再谈。”
赵战脚步未停，身影消失在帘布之后。
老鬼手看着晃动的帘布，又看了看靠在墙边喘息的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低声自语：“混沌气息……太阴余韵……还有那灵禽的空间波动……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希望……这次押注没错。”
他收起木盒，重新拿起那几枚指骨把玩，石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而赵战，已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融入黑礁屿更深沉的黑暗，朝着岛屿最高处，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血鲨堡”潜行而去。
夜色，正浓。杀机，已动。
（第397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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